她展开薄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长乐宫的简略平面图,其中几个位置被做了细微的标记。旁边还有两行小字:“若遇构陷,搜查必至。图中所标,可藏此杆,内有朕手书密旨为证,应急之用。”
林微瞬间明白了!皇帝早已料到皇后可能会用栽赃的手段,这张图标明的是长乐宫中几处极其隐蔽、难以被寻常搜查发现的夹层或暗格所在!而这截芦苇杆,里面封存的竟是皇帝亲笔密旨!若真被搜出“罪证”,她可以设法将这支藏有皇帝“信任”和“预先知情”证据的芦苇杆,放入图中所示暗格。一旦被发现,皇帝便可以此证明他早有所料,甚至可能反过来坐实皇后构陷!
他不仅给了她护身符,更给了她反击的武器和退路!只是莺儿的反水让这一切没有用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复杂的震撼,涌上林微心头。他思虑之深,安排之周,远超她的想象。这份信任与维护,已不仅仅是对一个宠妃的喜爱。
她将薄绢就着灯火烧成灰烬,将那截芦苇杆重新封好,依着图中记忆,寻到寝殿拔步床内侧一块极其隐秘的雕花底板,轻轻叩击某处,底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缝,里面是一个仅容一物的浅浅暗格。她将芦苇杆小心放入,推回底板,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感到一丝虚脱般的放松。最大的危机已然度过,靠着各方的算计、巧合,以及……帝王那深沉难测却切实存在的庇护。
傍晚时分,宇文玺果然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见到林微,第一句便是:“吓着了?”
林微摇头,替他脱下沾着秋露的外袍:“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宇文玺看着她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委屈抱怨,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他心中那处因废后、因朝局动荡而生的烦闷与冷硬,不知不觉软化了些许。
“柳氏自作孽,不可活。”他淡淡道,携了她的手在榻边坐下,“只是经此一事,朝中难免又有议论。你晋位昭仪,树大招风,往后更需谨慎。”
“臣妾明白。”林微点头,“皇上为臣妾……担了诸多压力,臣妾感激不尽,亦心中有愧。”
宇文玺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龙涎香和一丝淡淡的疲惫气息。“林微,”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记住,你是朕亲口承认的‘自己人’。朕护着你,并非全因私情,亦因你值得。”
这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重。林微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微酸,轻轻“嗯”了一声。
“废后之事,牵连甚广。柳家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瑞王之事……也并未完全了结。”宇文玺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已令宗人府继续暗中查访。你如今位份高了,更要置身事外,莫要再卷入这些是非。”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保护她。最直接的敌人倒下了,但水下的暗礁依旧存在。
“臣妾一切听从皇上安排。”林微柔顺地道。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长乐宫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晕中。风波暂歇,但帝心依旧如这深秋的夜空,高远莫测,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未知的雷霆。
林微知道,她的路,还很长。从听竹轩到长乐宫,从秀女到昭仪,每一步都踩着荆棘与算计。而未来,在这更高的位置上,等待着她的,是更绚丽的锦绣,还是更凶险的深渊?
她轻轻回抱住身前的男人,这个赋予她荣宠也带给她无尽风波的帝王。至少此刻,他们是同盟,是彼此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至于明天……等天亮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