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针锋隐现

春桃退下后,林微独自坐在灯下,拿起绣绷,穿针引线。

发丝极细,需用特制的极细银针。她先试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在绷子上绣了一个小小的“佛”字。发丝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丝线绣出的感觉截然不同,更显古朴庄重。

但她也感觉到,发绣确实极耗眼力,且对指法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发丝便会断裂。一部《心经》,二百余字,要在短短月余内完成,还需日夜赶工。

可她没有退路。

针尖刺入细绢,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林微垂眸,全神贯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谋略、危机,都暂时远去。她只是那个曾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传承着古老技艺的女子。

夜渐深,烛火跳跃。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白日的一切痕迹。

毓秀宫。

华贵妃摔碎了第三个茶盏。

“废物!连个小小的绣娘都处理不干净!”她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秦司制呢?让她来见本宫!”

“娘娘息怒。”高公公小心翼翼道,“秦司制……已被尚宫局暂时停职,禁足在房中,等候彻查。孙绣娘被昭贵妃带走了,孙太医亲自诊治,说是中毒,眼下……怕是动不得了。”

“中毒?哼,倒是会找借口!”华贵妃胸口起伏,“林微那个贱人,分明是故意的!她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后寿辰。”高公公低声劝道,“秦司制虽折了,但妙音师太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灵猫’也养得极好。只要寿辰那日事成,昭贵妃便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到时候,秦司制的死活,还不是娘娘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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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高公公说得对。眼下不能因小失大。孙绣娘知道得有限,秦司制也不敢乱说。当务之急,是太后寿辰上的大计。

“妙音师太那边,万无一失?”她问。

“师太说了,只要见到昭贵妃的面,便能说出‘该说’的话。”高公公压低声音,“师太还特意问了皇子的生辰八字,说是要‘合算’一番。”

“给她。”华贵妃眼中寒光闪烁,“本宫要她在寿辰之上,当着太后、皇上、宗亲命妇的面,亲口说出林微命格刑克,其子……身带不祥!”

“是。”高公公迟疑了一下,“只是……昭贵妃那边,似乎也在准备献礼。奴才听说,她向太后求了一缕落发,又剪了皇子的胎发,与自己的头发混在一起,像是要绣什么东西。”

“绣?”华贵妃嗤笑,“又是她那套拿手的绣活?太后寿辰,她若只献上一件绣品,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本宫已请了京中最负盛名的‘禅意大师’手书《金刚经》百幅,又搜集了九十九位高僧加持过的佛珠,这份‘诚心’,岂是她一件绣品可比?”

“娘娘英明。”高公公奉承道,“只是……她以三人之发绣经,这‘诚心’之名,怕也会被人称道。”

“那又如何?”华贵妃冷笑,“发绣?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哗众取宠?况且,绣得再好,也不过是件死物。比得上妙音师太一句‘天命所归’?”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片灌入,吹散了殿内的暖香。

远处,永寿宫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不清。

“林微,”华贵妃喃喃自语,声音冰寒,“本宫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道,覆盖了屋檐,也覆盖了白日里所有的痕迹与声响。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住的。

比如深埋的仇恨,比如滋长的野心,比如那穿针引线间,悄然织就的反击之网。

长夜漫漫。

而太后寿辰之日,正一天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