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顾慎之的图书馆,成了我的书房

他转过头,看着我:“陆小姐,我们是同类。都是在泥泞里挣扎过,却不肯低头的人。都是在黑暗里行走,却还想点一盏灯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在微风里轻轻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所以,”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很干净,“我帮你,就像帮我自己。你成功了,就证明我们这样的人,也能在这世道里,活出个人样来。”

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好了,”他拍拍手,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气氛,“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书房。钥匙给你,茶水自备。需要什么书,自己找。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他把一串铜钥匙放在桌上,叮当作响。

“谢谢。”我终于说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下午皮埃尔会来学校找我。你如果有空,可以见见他,谈谈印刷的事。”

“好。”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书香,寂静。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红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一圈一圈,像岁月的年轮。

翻开那本《牡丹亭》,泛黄的纸页上,墨字娟秀。是汤显祖的句子:“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轻轻念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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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在图书馆见到了皮埃尔。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法国人,高个子,棕发,蓝眼睛,说话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但中文很流利。

“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握着我的手,热情洋溢,“陆小姐,你的书签设计我看了,很漂亮。印出来一定很好看。”

我们谈妥了印刷的细节——纸张用顾慎之从学校借来的道林纸,油墨用进口的,工期十天,价格比市价贵三成,但可以分期付款。

“还有一个问题。”皮埃尔说,“魏光雄那边……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皮埃尔耸耸肩:“我的印刷所在法租界,受法国法律保护。魏光雄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他狡黠地眨眨眼,“我在法国领事馆有朋友。他要是敢来,我就报警。”

我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您了。”

“放心。”皮埃尔拍拍胸脯,“我皮埃尔做事,从来靠谱。”

送走皮埃尔,我回到图书馆,开始整理那批古籍。

工作比想象得繁琐。要先把书按朝代、作者分类,然后检查破损情况,记录需要修补的地方。有些书虫蛀严重,需要一页页地补字;有些书批注混乱,需要重新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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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觉得累。

相反,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指尖抚过那些几百年前的纸页,仿佛能触摸到时间的温度。墨香在鼻尖萦绕,字句在眼前流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下午四点,顾慎之来了。

他端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放在茶几上。

“歇歇。”他说,“喝口茶。”

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阳光已经西斜,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怎么样?”顾慎之问。

“很好。”我说,“这些书……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