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司吏被问得一怔,他没想到一个村姑竟懂得律法条文,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巧言令色!即便取水情有可原,那尔等各村串联,互通有无,这不是聚众是什么?”
“大人此言差矣。”忘忧从容应对,“村民互助,古已有之,谓之‘乡约’。如今旱情严峻,单村独户难以存活,邻近村落互相帮衬,共用水利,交换农技,只为合力抗旱,保境安民,绝非聚众闹事。若此乃‘聚众’,则天下乡村,皆可定罪矣。”
周司吏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刁妇!本官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来人啊!先将这私设的水车给我拆了!再将这些村的里正统统带回县衙问话!”
官兵们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大人且慢!”一直沉默旁观的陈老先生,此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虽衣衫破旧,但举止间仍带着几分昔日的官仪。
周司吏见到陈老先生,又是一愣,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仔细打量片刻,忽然惊疑道:“你……你可是邻县工房的陈……陈主事?”
陈老先生拱手一礼,淡然道:“老朽陈明远,早已去职,如今只是一介草民,暂居于此。周司吏,别来无恙。”
周司吏脸色变幻,陈明远虽已去职,但毕竟曾是同僚,且素有名望,他不得不收敛几分嚣张气焰:“原来是陈老先生。您怎会在此地?”
陈老先生叹道:“世事动荡,流落至此,幸得河西村乡亲收留,苟全性命。”他话锋一转,指向周围田地,“周司吏请看,此地原本荒旱,民不聊生。如今得水利之便,田亩复苏,秧苗茁壮。若秋后能有收成,朝廷赋税便有了着落,流民亦可安定,实乃利国利民之举。大人奉命核查,当察其情,观其效,若因小过而毁此生机,岂非因小失大,有负上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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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吏目光闪烁,陈老先生的话,点中了他的要害。他此行,表面是核查,实则受了刘明远的打点,前来找茬施压。但若事情闹得太大,真毁了这些村的生计,导致税收取不上来或激起民变,他也难逃干系。况且,眼前这女子和陈老先生都非寻常村野之人,言辞犀利,不好对付。
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陈老先生言之有理。本官亦非不近人情之人。这样吧,水车暂不拆毁。但尔等聚众之事,赋税之实,仍需核查清楚。赵里正,将各村户籍田亩账册,以及近年完税凭证,速速取来本官查验!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是,是!小人这就去取!”赵老伯如蒙大赦,连忙带人去取早已准备好的清册。
忘忧与陈老先生对视一眼,心知第一关算是过了。但周司吏绝不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