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一一安抚,仔细询问大家是否受伤,有没有挨冻受饿。她走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熟睡的小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妇人哽咽着说:“谢谢姑娘……要不是姑娘安排得早,我这娃儿……”忘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柔和。
巡视完安置点,确保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后,忘忧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王张氏早已烧好了热水,硬逼着她喝下一碗滚烫的姜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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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坐在炕沿,捧着粗陶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苍白的脸。她确实快到极限了。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夜探深山,与刘明远正面交锋,再到昨夜的精神高度紧张,早已将这具本就虚弱的身躯透支殆尽。方才在众人面前的镇定自若,全是靠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碗沿凑近唇边,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忙用袖子掩住口。袖口内侧,一抹鲜红刺眼。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卷起,将碗中微烫的糖水一饮而尽,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肺腑间的绞痛。
“姑娘,你……”王张氏眼尖,还是看到了她瞬间蹙紧的眉头和过分苍白的唇色。
“没事,累了而已。”忘忧打断她,放下碗,语气平静,“大娘,你也累了一夜,快去歇着吧。我坐坐就好。”
王张氏张了张嘴,看着忘忧闭目养神、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忘忧一人。油灯如豆,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刘明远这个心腹大患虽除,但她深知,事情远未结束。刘家集势力盘根错节,州府的钱经承尚未倒台,联盟的生存根基依然脆弱。后山的水源要引,被污染的土地要恢复,秋播迫在眉睫,与官府的地界纠纷需要最终裁定……千头万绪,都需要她支撑下去。
身体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这具皮囊恐怕已难堪重负。但看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村民们清理废墟、重整家园的忙碌声响,听着孩子们安稳的呼吸声,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适,从炕头摸出炭笔和一块木板,就着微弱的灯光,开始勾勒引水渠的改进方案和秋播作物的轮作规划。笔尖在木板上划出沙沙的轻响,与村中渐渐响起的、充满希望的劳作声,交织在一起。
黎明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劫后余生的河西联盟,在忘忧近乎燃烧生命的引领下,开始了艰难而又充满希望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