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升起的第三十七天,神域注意到了他们。
不是某个势力,不是某位强者,而是神域本身。这片沉睡了六万年的古老天地,像一头被蚊虫叮咬的巨兽,在沉睡中动了动眼皮。仅仅是动了动眼皮,便足以让无数双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天之涯,曦和神殿,那缕不该存在的炊烟。
林婉清是在修炼时察觉到的。
神殿深处有一间密室,是曦和当年闭关的地方。密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由白色玉石砌成,没有窗,只有穹顶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刻满了符文,是曦和亲手刻下的家之道纹路——六万年前的纹路,和林婉清掌心的一模一样。
她盘膝坐在密室中央,掌心朝上,家之道的灰色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神域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身体,穿过皮肤、肌肉、骨骼,最终汇入丹田,与家之道融合。每一次呼吸,修为都会精进一丝。不是突破,而是沉淀——把大世界的修为沉淀成神域的根基,把太初的力量沉淀成自己的道,把六万年的传承沉淀成此刻的呼吸。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窥视,不是被锁定,不是被攻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触动——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涟漪扩散,惊动了湖底的鱼。她是那滴水,神域是那片湖。湖太大,水太深,鱼太多。她落入湖中的动静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湖水太静了,静了六万年,所以再小的涟漪,也会被察觉。
林婉清睁开眼睛,灰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走出密室。
神殿大厅中,云中鹤站在窗前,折扇合拢,握在手中,指节发白。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推演到某个可怕结论后的苍白。
“有人来了。”他说。
林婉清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神域的天空还是那么紫,太阳还是那么白,远处的山脉还是那么静。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云中鹤说的是真的。
“多少人?”她问。
云中鹤展开折扇,扇面上的符文已经停止了运转——不是他停止了推演,而是天机太乱,推演不下去了。“不是人。是眼睛。很多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看过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好奇,有的贪婪,有的敌意。他们还没有动,只是在看。但看久了,总会有人动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神域没有飞升者已经很久了。六万年,足够让所有人忘记下界的存在。现在突然有一群人从天之涯冒出来,住进了曦和神殿,升起了炊烟。这件事,藏不住。”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本来也没想藏。”
云中鹤苦笑。“是啊。但没想藏和藏不住,是两回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影走进大厅,剑已经在手中。不是出鞘,而是连鞘握在手里。这是他的习惯——不确定要不要拔剑时,先握着。“广场上的符文亮了。”他说。“不是我们激活的,是自动亮的。神殿的防御阵法在启动。”
林婉清快步走出神殿。
广场上,曦和的雕像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雕像基座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从基座蔓延到广场的地面,又从地面蔓延到神殿的墙壁。光芒所过之处,白色的玉石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纹路——那是曦和六万年前布下的防御大阵。
阵法在自动启动。不是因为有人攻击,而是因为有人窥探。神殿察觉到了那些眼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感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在睡梦中竖起了鬃毛。
陈望和南宫鹤也走了出来。两个老人家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亮起的符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敬畏,有担忧,有激动。
“曦和神殿的防御大阵,六万年没有启动过了。”南宫鹤拄着拐杖,声音有些颤抖。“现在它自己亮了。说明来的人,不简单。”
陈望握紧了镐头。“不管来的是谁,老夫这一百多斤,就撂在这儿了。”
林婉清转身看着他们,摇头。“不用撂。神殿的防御大阵能挡住不朽境巅峰的攻击。在神域,不朽境巅峰已经是一方霸主了。除非来的是神王境,否则进不来。”
陈望愣了一下。“神王境?神域还有神王?”
林婉清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曦和留给她的信息中,没有关于神域现存势力的详细记载。六万年太久了,足够让沧海变桑田,让王朝兴衰数十轮。曦和陨落时的神域,和现在的神域,恐怕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神域中,一定有比不朽境更强的存在。因为曦和当年就是神王境。太初是神帝境。诸神黄昏时,陨落的神明中,神王境有数十位,神帝境有七位。如果诸神的转世已经觉醒,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恢复到了神王境,那神殿的防御大阵就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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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邪。”林婉清说。
君无邪从阴影中走出来,银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查到了。来的人不止一路。最近的一路在第三天域,陨神平原的边缘。不是神域的土着势力,是一群修士。修为不高,最高只有不朽境初期。但他们身上有神域大势力的印记——我感应到了。”
“哪个大势力?”林婉清问。
君无邪摇头。“不知道。我刚来神域,情报网络还没建立起来。但从印记的气息判断,是神域的本土势力,不是诸神转世。他们应该只是斥候,来看看炊烟是怎么回事。”
林婉清想了想,说:“如果他们只是看,就让他们看。如果他们动手,就让他们留在这里。”
顾影握剑的手紧了紧。“我去巡逻。”
炎九天从山上跳下来,手中玩着一团刚刚融合成功的天火。天火中混入了一丝混沌真火的碎片,颜色从纯金变成了金中带紫,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打架?算我一个。”
九色从森林中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捆蓝色灵草。念生跟在她后面,小手里也抱着一小捆。绒绒趴在念生头顶,六条尾巴卷着六朵不同颜色的花。三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还带着采到灵草的兴奋。
“妈妈!我们采了好多蓝色灵草!水叔叔说今晚可以炒——”九色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到了广场上亮起的符文,看到了大人们脸上的凝重。九色眼睛中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妈妈,有人来了?”
林婉清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九色的头。“没事。只是有人在看我们。他们还没有来,只是看。”
九色抱紧了怀里的灵草。“他们为什么要看我们?”
林婉清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是新来的。神域很久很久没有新来的人了。所以他们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