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人类命运共同体联盟总部。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今天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却闻不到往常开会时的文件油墨味,只有一种紧绷的、混合了疲惫、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的怪异气氛。
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外星集群(现在官方文件里谨慎地称之为“第七接触对象”)的位置、能量读数、以及那几个慢吞吞飞向“替代坐标”的光点。
轮值主席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基于环宇科技集团、深空监测网络及‘方舟’前哨站传回的综合数据,理事会最高危机应对小组研判认为,‘第七接触对象’目前已停止敌对性军事行动,并表现出有限的沟通意愿及战略转向迹象。
结合万象系统历史案例分析及木卫二网络信息佐证,对其‘可能为被迫迁徙、濒临能量枯竭之非侵略性文明’的初步评估,可信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面孔:“因此,最高小组决议,并经紧急投票通过:自标准时间此刻起,太阳系防御体系整体战备等级。
由‘一级红色’下调至‘二级橙色’,即‘防御性警戒’状态。授权环宇及前线指挥部,在确保绝对安全及不损害我方核心利益前提下,可谨慎进行预设范围内的非攻击性接触尝试,包括……有限度的技术信息交换及人道主义能量支援提议。”
话音刚落,议事厅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一声炸开了。
“我反对!”一位来自北境联合体的军事代表霍然站起,脸色因激动而涨红,“下调战备?接触尝试?能量支援?主席先生,诸位同僚!我们刚刚顶住了它们的攻击!‘回响’原型机差点被毁,多名工程师受伤!它们的‘共鸣弦’技术对我们、对绿洲、对木卫二网络都是切实的威胁!现在因为它们‘可能’不是故意的,因为它们‘看起来’很累,我们就要放松警惕,甚至给它们送能量?这是天真!是愚蠢的冒险!是将整个文明的安危置于赌桌之上!”
“列昂尼德将军,请您冷静。”一位来自大洋洲同盟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外交官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但有力,“我们没有放松警惕。
‘二级橙色’依然是最高级别的防御警戒之一,所有武器系统依然在线。
我们只是……在挥舞大棒的同时,尝试递出一根可能避免共同毁灭的橄榄枝。
万象系统的报告和木卫二网络的提示都指向一种可能性:这是一场由漫长漂泊、能量危机和沟通障碍引发的悲剧性误会。
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拒绝一切理解的可能,盲目地将所有异己者推向敌人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冒险。”
“误会?它们的探测和攻击可是实打实的!”另一位代表反驳,“就算它们主观不想侵略,客观上也对我们的生存空间和‘绿洲’这一重要战略资产构成了致命威胁!
况且,谁能保证这不是缓兵之计?等它们恢复一些能量,或者内部极端派再次占据上风……”
“所以我们的接触是‘谨慎’的,是‘有限度’的!”轮值主席提高声音,压下嘈杂,“能量支援提议只是姿态,具体实施有严格条件限制和技术隔离措施。所有接触尝试都在我方防御火力绝对覆盖之下进行。
这既是寻求和平解决的机会,也是更深入了解对方技术、弱点和社会结构的情报行动!
如果我们能证实它们的虚弱和非侵略性,甚至能建立某种程度的互信或交易,那么不仅可以避免一场毁灭性战争,还可能为我们赢得一个潜在的、拥有古老技术的……‘邻居’,或者至少,消除一个长期的致命威胁。”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先生们,女士们,战争,尤其是与一个技术路线未知、规模庞大的外星文明的全面战争,代价将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即使胜利,也必然是惨胜,文明倒退数百年。而我们现在,有一个机会,也许很渺茫,但确实存在,去尝试另一条路。
我们要做的,不是放下武器,而是……一手紧紧握着剑,另一手尝试点亮一盏灯,看看能否照亮彼此的面孔,而非仅仅反射出刀光。”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很久。主战派、谨慎接触派、还有更多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反复拉锯。最终,决议以微弱优势维持。
但附加了无数限制条款和报告要求,前线指挥官(主要是秦天和雷克)被赋予了极大的临机决断权,也背负了更沉重的责任——一旦接触失败导致灾难性后果,他们将承担主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