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比划着让我和她一起在砗磲贝前合影。我们肩并肩悬浮在海水中,她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砗磲贝突然合拢,激起一片细沙。我们吓了一跳,随即对视笑了起来——当然是在水中,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浮潜结束后,我们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林溪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坐起身:“看这张。”
照片里,我们悬浮在蓝色的海水中,身后是彩虹色的砗磲贝。奇怪的是,照片中我的身体周围有一圈微弱的光晕,而林溪的左手附近也有同样的光。
“这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她放大照片,“也许是阳光折射,或者是某种水下反光...但我觉得很特别。”
我们研究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便不再纠结。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我们收拾装备返回民宿。
下午,林溪说想去岛上的老邮局。“虽然知道明天的邮递员不会来,但我想寄一封信。”
“寄给谁?”
“寄给明天——或者任何一天能收到这封信的自己。”
老邮局坐落在岛屿北侧,是一栋有百年历史的木造建筑。邮局里只有一个老管理员,正戴着老花镜读报纸。看见我们进来,他点点头,又继续读报。
林溪在柜台买了信纸和信封,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写信。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滑动。
“你在写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抬起头,微笑:“在写今天发生的事。浮潜,砗磲贝,阳光,还有...”她顿了顿,“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循环。”
“你每个循环都写吗?”
“从第二个循环开始。”她点点头,“我想,如果有一天循环结束了,这些信会帮我记住每一个‘今天’。”
我心里一动:“我可以也写一封吗?”
她递给我一张信纸。我拿起笔,却突然不知该写什么。写我如何每天多喜欢她一点?写我发现她笑的时候左脸有个几乎看不见的酒窝?写我注意到她思考时会用笔轻敲下唇?写我知道她其实害怕孤独却总装得很坚强?
最后我只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和林溪去浮潜了,看到了彩虹色的砗磲贝。我希望明天还能见到她。”
小主,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林溪已经写完了,正在信封上画画——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要寄到哪里?”老管理员终于放下报纸,慢悠悠地问。
“绿岛民宿,林溪收。”她说。
“绿岛民宿,陈默收。”我说。
老管理员接过我们的信,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我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今天寄,明天到。”他说,然后把信放进了写着“本地”的木格里。
走出邮局时,夕阳已经西斜。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回民宿,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如果...”林溪忽然开口,“如果明天循环真的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也许我会来绿岛,在民宿住下,每天去月牙湾等一个拿着胶卷相机的女孩。”
她笑了:“如果她不来呢?”
“那我就等下一个夏天,再下一个夏天。”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默,”她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我们会困在这一天?”
“也许...”我犹豫着说,“也许是为了让我们学会什么。”
“学会什么?”
我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眼睛,鼓起勇气:“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冲动,而是在重复的日常中,依然能发现对方的闪光;是在知道对方所有小习惯、小缺点后,依然选择靠近;是在看似无止境的相同中,创造不同的意义。”
她眼中的光波动了一下:“你认为爱是在重复中创造不同?”
“我认为爱是让重复变得有意义。”我说,“就像你拍照,即使是同样的风景,每次拍摄的光线、角度、心情都不同,所以每张照片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有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前几个循环里,我一直试图找出打破循环的方法。我试过不同的路线,做过不同的选择,甚至故意避开你——在第二个循环里,我根本没去月牙湾。”
我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在民宿的图书室呆了一整天,看书,听音乐,等到傍晚时却觉得...少了什么。”她抬起头看我,“第三天我又去了月牙湾,你也在那里。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想着打破循环,而是开始享受它。”
我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这是我第一次牵她的手,但在感觉上,却像是已经这样走过很多次。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阿梅看到我们牵着手,露出了然的微笑:“今晚有特别的海鲜烧烤,在后面的露台。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露台上已经点缀起了小串灯,几张桌子零星坐着其他客人。我和林溪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下,可以看见远处海面上的渔火。
烧烤很好吃,但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夜晚的海风、灯光和彼此的存在。偶尔我们的目光相遇,便会不约而同地微笑。
晚餐后,其他客人陆续离开了。阿梅端来两杯热茶:“这是岛上的特色,月见草茶,助眠的。”
我们道了谢,阿梅却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知道绿岛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林溪问。
“关于时间循环的传说。”阿梅压低了声音,“岛上的老人说,绿岛海域有时会出现‘时间漩涡’,不小心进入的人会被困在重复的一天里,直到...”
“直到什么?”我问。
“直到他们找到那天真正重要的东西,完成那天本该完成的缘分。”阿梅说完,摆摆手,“唉,都是老一辈的迷信传说,你们听听就好。茶快凉了,趁热喝。”
她离开了,留下我和林溪面面相觑。
“你觉得...”林溪缓缓开口。
“也许是真的。”我接过她的话,“也许我们困在这一天,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没完成。”
“什么事?”
我看着她被灯光柔和笼罩的脸,突然明白了:“林溪,在第一个循环里,我们相遇后发生了什么?”
她回忆着:“我们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你说要回民宿拿东西,我们说好晚上一起看星星...”
“但我们没有。”
她愣住了。
“因为那天晚上突然下雨了,观星取消,我们各自回了房间。”我想起来了,“而之后的每个循环,我们都在白天相遇,然后一起度过一整天,但从来没有在晚上看过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