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城暗涌,帝心难测

“侯爷,宫里传出消息,皇上突然辍朝,称病静养。龙鳞卫的人,似乎……似乎比往常活跃了许多,我们有几个外围的眼线,失去了联系。”家将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不安。

赵擎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李牧那边……信使截杀成功了吗?”

“回侯爷,我们派出的三批人,只回来了不到一半。对方……对方拼死抵抗,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悍勇异常。最终……似乎还是有一两人带着东西突围了。”家将的声音更低。

赵擎苍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什么?竟然让他们突破了?!废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李牧送来的东西,非同小可。皇上突然‘病’了,恐怕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等了!‘北风’已有迹象,我们必须提前发动!通知下去,所有计划,提前三日!让我们在京城、在北疆的人,都做好准备!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对家将吩咐了几句。

家将脸色微变,但还是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同一时间,内阁首辅值房。几位内阁大学士聚在一起,对皇帝突然辍朝议论纷纷。首辅张廷玉,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抚着长须,眉头紧锁:“陛下龙体一向康健,此次染恙,甚是突然。且正值多事之秋,江南未平,北疆不靖……唉,多事之秋啊。”

另一位与永定侯府关系匪浅的阁臣,则看似忧心忡忡地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朝野上下,皆因江南之事人心惶惶,陛下此时静养,恐非良策啊。是否……我等应联名上奏,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张廷玉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陛下既有旨意,我等臣子,遵旨办事便是。各部衙署,照常运转,不得懈怠。”

然而,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笼罩了整个京城。嗅觉敏锐的官员们,已经开始悄悄站队,或紧闭门户,或暗中串联。五城兵马司的巡逻似乎比往日更加频繁,京营各部的驻地,也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而在那深宫之内,“静养”的元嘉帝,并未躺在龙榻之上。他换上了一身便捷的劲装,外罩常服,正在一间布满地图与沙盘的密室中,与匆匆赶来的、掌管京城部分防务的忠诚将领,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京营之中,有多少人马是绝对可靠的?”皇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回陛下,臣之嫡系,以及忠于皇室的几位将领所部,约有五万之众,可保皇城与宫禁无虞!其余各部,态度暧昧,尤其是……尤其是与永定侯府有旧的一些将领,其部动向,需严密监视。”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将军沉声回答。

“五万……够了。”元嘉帝盯着沙盘上标注的京城布防图,“朕不需要他们全部效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这五万人能稳住大局!告诉将士们,朕,与他们同在!此战,关乎国本,凡忠勇用命者,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几位将领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战意。

就在京城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骑来自江南的、风尘仆仆的快马,再次抵达了京城。这一次,并非密信,而是一份以钦差大臣李牧名义发出的、关于漕运新政阶段性总结与铁匠坊成功经验的明发奏章,以及……一份请求在扬州试点推行“市舶司新税制”、并开放部分海禁的,石破天惊的条陈!

这份奏章和条陈,按照正常流程,先递送到了通政司,随即被送往内阁。当内阁首辅张廷玉看到李牧那份关于“市舶司”和“开海禁”的条陈时,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风浪,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如此敏感的时刻,李牧竟然还敢提出如此大胆、足以触动无数沿海豪商、乃至朝中重臣利益的建议!这小子,是真不知死活,还是……另有所图?

这份条陈,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了本已紧绷的京城局势之上。它像是一块探路石,试探着朝堂的反应;又像是一招闲棋,不经意间,或许会引动新的变数。

张廷玉沉吟良久,最终决定,将这份条陈,连同那份汇报新政成果的奏章,一并送往“静养”中的皇帝处。他隐隐感觉到,李牧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养心殿密室内,元嘉帝看完了李牧的明发奏章和那条陈,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愤怒与杀意之外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惊愕、无奈,甚至是一丝欣赏的苦笑。“这个李牧……真是……”皇帝摇了摇头,将那份条陈放下,目光再次投向沙盘,“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琢磨着开海禁、收商税……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该说他……始终不忘‘搞钱’与‘强国’之本?”

但随即,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无论江南的李牧在谋划什么,无论这“开海”之议会引发怎样的波澜,眼下,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决定帝国命运的惊涛骇浪!京城,已成漩涡中心。帝心已决,屠刀即将举起。而这场由江南漕运案引发的风暴,终将席卷整个大元王朝,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京城的繁华掩盖了其下的暗流。但在某些隐秘的角落,刀剑已悄然出鞘,甲胄已默默擦亮。一场关乎权力、忠诚与背叛的大戏,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帝都,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