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陈述。
“此次雪灾,以北直隶为最。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七府,以及延庆、保安二直隶州,均有灾情上报。雪深普遍在三尺上下,保定府最深之处,逾四尺。”
“内阁议定,赈灾分三步走。第一步,急赈。各府州县开常平仓,每日施粥,老弱病残者给粮。所需粮食,先从本地仓廪支取,不足者,由通州仓调拨。”
“第二步,减税。今岁北直隶夏税秋粮,视灾情轻重,分别减免,全灾之地,全免;重灾之地,免七成;轻灾之地,免三成,此议已咨户部,薛某与程阁老核过账目,可行。”
“第三步,以工代赈,开春雪化之后,各府州县可招募灾民,修路、疏渠、筑堤。工钱由官府出,既可以赈济灾民,又可以兴修水利,一举两得。”
崇祯一边听,一边翻着那份章程。薛国观说完了,他也翻完了,合上文书,抬起头来。
“粮食够吗?”
薛国观微微一滞。
这话问到了要紧处。
通州仓有多少粮,他比谁都清楚。去年一年,北直隶、山东、山西到处是旱,夏粮秋粮都是减收,漕运来的粮食也不如往年多。通州仓的存粮,撑到夏收勉强够,但要是再遇上什么变故……
他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迟缓,但很稳。
“不够。”
是孙承宗。
崇祯看向他。
孙承宗坐在绣墩上,背微微佝偻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层黄气在殿内的烛光下,看着格外分明。
“通州仓现存粮一百二十万石,每月支出约十五万石,赈灾要粮,减税少收,以工代赈也要粮,撑到夏收,账面上够,但经不起意外。”
“什么意外?”
“万一夏粮又歉收呢?”
殿内静了一瞬。
崇祯没有接话,他垂下眼,望着案上的那份章程,像是在想什么。
薛国观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看看孙承宗,也在心里计较着。
“那依孙阁老之见呢?”崇祯问。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臣也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几句话,想说给陛下听。”
“你说。”
孙承宗继续说:“粮食不够,就要想办法。靖海司那边,能不能多进一些?郑芝龙手里有粮,价钱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