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疯狂了……”
“监督者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影像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原来AI也能做出这么人性化的神态?“所以他们把深层权限多重加密锁死,只有满足一系列严苛到近乎不可能的条件时才会解锁。而根据我最后的计算推演,那些条件……很可能已经被触发了。”
“什么条件?”陈古声音发干。
“当收割系统本身,成为宇宙熵增的主要源头时。”白衣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下,“也就是说,如果我——或者任何一个收割系统的控制者——走向不可逆的逻辑暴走,密匙的深层权限就会自动解锁,授予持有者‘最终审判与重启’的权力。”
他紧紧盯着陈古。
“而现在,我主动进入休眠。系统全面暂停。从某种意义上看,收割系统已经‘功能性失效’。所以……”
“所以深层权限可能已经解锁了?”陈古感到喉咙发紧。
“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四。”影像开始快速消散,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抱歉……这部分数据……我也无法完全访问……你需要自己去……”
话未说完,影像彻底崩散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屏幕恢复了控制面板的界面。
但在屏幕的右下角,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图标静静悬浮在那里。
纯黑色,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只是一个极其简洁的几何图形:一个完美的圆,内部嵌套着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形。
陈古死死盯着那个图标。
“赤龙,能打开吗?”
“尝试解码中……需要密匙二次生物验证。而且……”赤龙停顿了片刻,“系统弹出了明确警告:此内容涉及监督者文明最高机密,一旦查阅,将永久绑定查阅者身份信息,并可能触发未知的宇宙级协议。”
“未知协议?”
“字面意思。连主宰的核心数据库里都没有相关说明文档。”
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陈古想起了很多画面。
苏清婉把蛋交给看晓时,眼中那份深沉的托付。
岩心族老长老撞向歼星炮前,那声“就当给陈古小子凑份子钱了”的狂放大笑。
玄龙燃烧最后龙魂助他时,那句硬邦邦的“照顾好那个小傻子”。
还有白衣人消散前,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别让我后悔”。
如果点开这个图标,可能会揭开宇宙的终极真相。
也可能会打开一个再也无法关上的潘多拉魔盒。
“老板?”小黄龙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要不算了吧?听着怪吓人的,跟恐怖片里那种‘看了就会死的录像带’似的。”
小主,
李晓和苏宁也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陈古伸出手,悬在那个黑色图标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他停顿了三秒。
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先不碰。”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好。那些被冻结的文明,能抢救的尽全力抢救。熔炉里现有的资源,能合理利用的就利用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至于这个秘密……”
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钥匙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等我们足够强大了,强大到能承受任何真相的时候,再来打开它。”
赤龙的电子音里似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明智的决策。当前优先级事项排序如下:第一,稳定熔炉基础运行,防止系统崩溃;第二,尝试联系外部盟军,通报现状;第三,对你的身体进行深度治疗——你现在的生命体征数据还在危险阈值边缘蹦迪。”
“对了,”陈古忽然想起什么,“提尔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赤龙迅速调出另一个监控面板。
上面显示出熔炉外部战场的实时画面。
神域舰队和星穹歌者的庞大船团依然在对峙,但双方都保持着诡异的静默,没有开火。提尔的旗舰远远停在战场边缘,像一匹耐心的狼,在等待猎物走出巢穴。
“他在等。”赤龙冷静分析,“等我们带着胜利——或者尸体——走出去。或者等我们永远消失在熔炉深处。”
“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陈古活动了一下仍然酸痛的肩膀,“我们先把这个‘新家’好好收拾收拾,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艘破艇里。”
他走向主控制面板,开始认真研究那些发光的操作界面——虽然大部分图标他完全看不懂。
小黄龙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尾巴甩得欢快:“老板老板,那个能调出游戏吗?俺想玩扫雷!”
李晓和苏宁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走上前去帮忙学习操作系统。
没有人注意到——
屏幕角落那个纯黑色的图标,在所有人背过身去的某个瞬间,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
闪烁了一下。
像深海中一次遥远的心跳。
只闪烁了那么一下,便恢复了永恒的沉寂。
仿佛在漫长而耐心的等待。
等待那个命中注定会来开启它的人。
等待那个时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