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像在承诺,也像在忏悔。
窗外的首尔夜色深沉,公寓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两个成年人,一个怀孕的女人,一个注定无法专一的男人,在这片温柔的灯光下,达成了一场关乎生命的交易。
第十天,沈遂之终于必须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林允儿在卧室休息。
下午三点,热巴的电话打进来。
“沈董,两件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第一,港交所的问询函,最后回复期限是后天。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
“第二呢?”
热巴顿了顿:“刘小姐今天产检,医生说胎儿有点偏大,建议控制饮食。但她情绪不太好,阿姨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沈遂之揉着眉心:“她知道我在首尔?”
“知道。”热巴实话实说,“我没瞒她,也瞒不住。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说‘知道了,让他忙完再回来’。”
这话比抱怨更让沈遂之难受。刘诗诗就是这样的性格,永远懂事,永远不吵不闹,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亏欠。
“我明天回去。”他说,“允儿这边稳定了。”
“那林小姐那边……”
“我会安排。”沈遂之看了眼卧室方向,“热巴,诗诗那边……你多去看看她。她现在需要人陪着,但我……”
“我明白。”热巴接话,“沈董放心,我会照顾好刘小姐。您处理好首尔的事再回来,别两头都耽误。”
挂了电话,沈遂之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桌上的咖啡凉了,烟灰缸里积满烟蒂。窗外的江南区繁华依旧,但他第一次觉得,这座他布局多年的城市,此刻像个华丽的牢笼。
手机又震动,是高圆圆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悦悦的绘画作品,画上是三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我”。
沈遂之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置成手机壁纸。
他起身走到卧室,林允儿正睡着,手护在小腹上,眉头微蹙,像在做梦。
沈遂之轻轻为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他轻声说,“又要让你一个人了。”
第二天上午,沈遂之陪林允儿吃完早餐,看着她吃完药,才说:“允儿,我今天得回上海一趟。”
林允儿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多久?”她声音发颤。
“三天,最多四天。”沈遂之握住她的手,“港交所有事必须我亲自处理,而且诗诗那边……”
“我明白。”林允儿打断他,挤出一个笑容,“你去吧。我这边有秀雅,有医生,没事的。”
她越是这样懂事,沈遂之越是不忍。
“我安排了一个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陪着你。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好。”林允儿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欧巴,你抱抱我。”
沈遂之将她搂进怀里,很紧。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不舍和恐惧。
“允儿,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他低声说,“我带你离开一段时间,就我们三个。”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承诺,“圣塔巴巴拉,或者找个没人的小岛。就我们一家三口。”
这话给了林允儿一点安慰。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去机场的路上,沈遂之一直在看手机。刘诗诗没有发消息,林允儿也没有再打电话。两个怀孕的女人,用各自的方式,给他留出了空间。
飞机起飞时,首尔在舷窗外渐行渐远。
沈遂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三张脸——刘诗诗温婉的脸,林允儿带泪的脸,高圆圆平静的脸。
还有一张照片上,悦悦画的三个小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东北唱二人转的时候。那时候最大的烦恼是今天能不能吃饱,明天有没有场子唱。哪像现在,什么都有了,却觉得比那时候累一百倍。
空姐送来毛毯,轻声问:“先生需要什么饮料吗?”
沈遂之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飞机穿越云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他在那片光亮中,做了一个决定——
等诗诗生了,等允儿稳定了,等申迪影视上市了……他要停下来一段时间。
不是逃避,是整理。
整理这些年的感情,整理这些年的亏欠,整理这些年的得与失。
然后,给每个人一个交代。
无论那个交代,会不会让所有人满意。
至少,他得去做。
飞机开始下降,上海的地平线在云层下浮现。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这座充满爱恨纠缠的城市。
沈遂之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再解决长远的问题。
路要一步一步走,债要一笔一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