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的形态千奇百怪到让人怀疑造物主在设计它们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的高达数百米,人形但有七八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长的不是手指而是张开的嘴,嘴里的牙齿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延伸到咽喉。
有的是四足爬行的兽形,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骨刺顶端各嵌一只竖瞳,竖瞳各自转动聚焦时完全没有同步性可言。
有的干脆省掉了躯干,就是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眼白布满血丝。
还有的保持着半人半树的过渡形态,上半身是扭曲的人脸和躯干,下半身还是一截正在不断抽枝发芽的树干,走路的时候树干底部在虚空中蹬出一道道金色汁液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数量多到树干的表面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金色的黏液在半空中拉成无数道细丝,脱落的生物们在空中调整姿态,集体转向,对准了泡泡海域中心的青雀。
铺天盖地。
如同蝗虫过境。
金色的躯体、金色的黏液、金色的眼珠子,把青雀视野范围内的整片空间都填满了。
天在往下压,地在往上顶,中间还有数不尽的怪物在蜂拥而来——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全部压向了泡泡海域中央那个站在鱼背上的灰白色身影。
青雀看着这一幕,面色纹丝不动。
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金色,瞳孔深处那几点青金色的光粒反而更亮了几分。
心里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种大场面,属于是这辈子头一次见。
以前在太卜司摸鱼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翻翻卷宗看看云骑军的战报,什么步离人兽潮围攻玉阙,什么丰饶孽物破封锁线冲击罗浮,那些文字描述的场面她读的时候只觉得像在看话本,茶喝完了翻下一页就忘了。
现在这些东西真真切切地杵在眼前,近到她能闻到那些怪物身上黏液散发出来的腥甜味,近到能看清离得最近的那个眼球聚合体表面倒映出的她自己——灰白长发,站在一条青鱼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青金色泡泡。
当年的将军面对的,大概就是这种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