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放下馍,
拾起锄。
锄柄裂处,藤须微颤,
似不舍,似送行。
他站起。
不高,不壮,
影子却长得出奇,
一直拖到田埂尽头,
拖进雾里,
拖成一道看不见的路。
他走。
不回头。
不看灶,不看馍,不看碗。
仿佛那三样东西,
从未存在过。
仿佛他自己,也从未存在过。
锄拖地,
发出“嚓…嚓…”的轻响。
不是耕,不是行,
只是拖。
像拖着一段不该有的记忆,
像拖着一把不该出鞘的刀。
雾渐浓。
他的身影淡了,
先是腿,再是腰,
最后只剩一个肩的轮廓,
如刀尖,
如问号,
如未写完的句。
然后,没了。
灶前空了。
馍剩四分之一。
碗依旧空。
锄不在了。
风又起。
吹灶灰,
灰扬,
在空中画了个圈,
又落回原地——
像轮回,
像手札,
像一句无人读的遗言。
补罐在灶台,
裂处苔藓绿得发暗,
如旧伤结痂。
骨杖靠墙,
藤须垂地,
如守灵,
如等待一个永不归的人。
泉面平,
映天,
无云,
无星,
无影。
连水,也学会了不记事。
有人会问:
他是谁?
从哪来?
去哪了?
没人答。
因为答案,
比灶灰还轻。
比露水还短。
比“火种”二字,更不必提。
或许,他只是路过。
或许,他本就是灶的一部分——
冷时为石,热时为烟,
静时为人,动时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