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没有推辞,接过水壶,小心地拧开(密封性很好,发出轻微的排气声),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仔细品味了一下,才咽下去。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感受身体反应,然后点了点头:“水质没问题,只是放置太久,有点‘死水’的味道。”
陈默和马兆也依次喝了点水。冰冷、略带金属腥味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感,却足以让几乎麻木的身体恢复一点知觉。
接着,他们又极其谨慎地,每人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暗绿色营养膏,含在嘴里。膏体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种奇怪的滑腻感,进入胃部后,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但几分钟后,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开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虽然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极度虚弱的身体来说,不啻于久旱甘霖。
“有效!”马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能量密度……可能很低……但至少……能维持……基本代谢。”
有了最基本的水和能量补充,三人感觉精神都稍微振作了一点。
陈默让马兆用找到的医疗用品,重新处理了一下他左臂的伤口。医用酒精所剩无几,只能简单擦拭了一下伤口边缘,然后换上相对干净的绷带。过程依旧痛苦,但至少防止了外部感染(如果有细菌能在这里存活的话)。至于内在的规则侵蚀,依旧只能靠他自己用“万象指挥中枢”的秩序之力慢慢压制。
做完这一切,疲惫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带着一丝希望的疲惫。
“轮流休息,保持最低警戒。”陈默安排道,“鹰眼,你先休息,我和马工守第一班。四小时后换班。”
鹰眼没有反对,他确实也到了极限。他挪到另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陈默和马兆则靠在墙边,在昏暗的暗绿荧光下,保持着清醒。
“陈队……”马兆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块金属板……我总觉得……不简单。‘荣耀号’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想象。如果……我们能解读上面的信息……或许……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至少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被放在一旁的暗银色金属板。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块沉睡的碑文,记录着一段被埋葬的辉煌与恐怖。
“等我们稍微恢复,可以尝试。”陈默道,“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马兆,“马工,你对‘规则侵蚀’和灵魂层面的创伤,有了解吗?有没有理论上的……修复可能?”
马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知识和词汇:“规则侵蚀……本质是外来的、混乱或带有恶意的规则力量,侵入了自身相对有序的规则结构,并试图瓦解、替代或污染它。就像病毒入侵细胞,或者强酸腐蚀金属。”
“治疗……理论上,需要两种力量:一是‘净化’或‘剥离’外来规则的力量;二是‘修复’或‘重塑’自身受损规则结构的力量。”
“我们目前……都没有。”马兆苦笑,“‘万象指挥中枢’的秩序之力,或许能起到一定的‘隔离’和‘压制’作用,延缓侵蚀,但要‘净化’……很难。至于灵魂创伤,那更复杂,涉及意识本源和规则烙印的损伤,需要更精微、更高级的规则操控力和修复手段,或者……极其罕见的、能温养灵魂本源的宝物。”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我们只能拖着。”陈默陈述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恐怕……是的。”马兆低声道,“除非……我们能在这里,找到‘荣耀号’遗留的、相关的医疗或技术设备……或者……”他犹豫了一下,“那块金属板里,或许……有线索。”
希望再次绕回了那块神秘的金属板。
陈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舱室深处那扇更小的、刻有奇怪纹路的门,又看了看手背上沉寂的印记,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
稳定,只是暂时的。侵蚀在继续,创伤在低鸣。他们找到了避风港,但并未脱离绝境。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方舟”之中,第一缕恢复的微光,已经悄然亮起。
远处,那扇紧闭的小门之后,一丝难以察觉的、更加深沉冰冷的规则韵律,似乎……与陈默左臂伤口处被压制的侵蚀力量,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共鸣?
是错觉,还是这座死寂方舟深处,真的沉睡着某种与那“腐化”怪物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无人知晓。
只有休眠舱里微弱的呼吸声,和守夜者警惕而疲惫的目光,在暗绿的微光中,默默注视着时间的流逝,与潜藏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