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男儿!随我曹友闻——杀贼!”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竟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隘口高处,曹友闻将军须发戟张,身先士卒,挥舞一杆镔铁长槊如天神下凡,率领最后的亲兵从隘口内奋勇杀出!几乎同时,其弟曹友万将军率领一支精兵如神兵天降,自外侧密林猛然突袭蒙军侧后!内外夹击的号角撕心裂肺。
那一瞬间,殷天行只觉一股滚烫的洪流从脚底直冲顶门,所有恐惧被一种悲壮的狂热取代,原来随军,征战沙场是这般感觉。
他嘶吼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绝决的朝着前方洪流压去!手中刀刃依然雪白的发亮,狠狠一刀劈碎敌人的面骨;横刀捅向另一边的鞑子,左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半截断矛,狠狠朝着不远处鞑子脖颈飞去;过后又继续杀着进犯的鞑子,看着一名名的“同袍”有的把已断裂的刀刃插进敌人的眼睛,有的,丢下手中兵刃,直接用牙齿咬开敌人的喉管!
血战持续到日暮,残阳如血,将尸山照得一片凄厉暗红,许是被我方以同归于尽的凶残方式打怕了。
宋军奇迹般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尸骸,将蒙军逼退二十余里,
殷天行左手拿刀,右手则是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弯刀,在尸堆中踉跄搜寻可能的生者。
终于,他在一面几乎被血泥糊住的残破“曹”字大旗下,看到了那个巍然的身影。
曹友闻将军倚着半截深深插入泥土的旗杆,屹立不倒。一支粗大的狼牙箭贯穿了他的心口,箭尾的白羽在晚风中犹自轻颤。
铁甲破碎,露出十余处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早已流干。将军双目圆睁,依旧怒视着北方蒙军退却的方向——至死,脊梁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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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行沉默地抚平了将军双目圆瞪的双眼,双手抚摸着布满刀痕的甲胄,动作近乎虔诚动手卸下那布满刀痕的甲胄。
铁甲相触,发出冰冷的轻响,他朝着将军的方向,在浸透忠魂的血泥中,额头重重磕下。
鸡冠隘的硝烟尚未散尽,殷天行随后被打散编入新的营伍。仙人关峭壁如刀,他在刺骨的风雪中攀缘绝壁,手中雪饮一如既往的,陪伴着自己,在夜袭中精准地划过蒙古百夫长的咽喉,热血喷溅在冰雪上,嗤嗤作响。
白水江寒流刺骨,他背负长刀,口衔短匕,潜伏在漂着浮冰的江水中整整三昼夜,最终如鬼魅般跃出,单刀截杀了蒙军一支粮队的统领。
七防关烽燧之下,他率领仅存的七名残兵死守摇摇欲坠的垛口,刀光泼洒如匹练,蒙军如被狂风扫过的麦秆般接连倒下。
曹将军虽殁,其魂犹在蜀山群峰间回荡,烙印在每个幸存士卒的骨血里。 时间在无尽的杀戮中失去了意义。
殷天行身上来自曹将军遗体的旧甲,被层层叠叠的血垢、污泥、硝烟粘结成一副沉重、黝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外壳。
右手拿着的“雪饮狂刀”在同袍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之色,饱饮鲜血而隐隐透出暗红长刀过后又恢复森白色。
他的面容被风霜蚀刻出岩石般的冷硬线条,唯有一双眼睛,淬炼出刀刃般的寒光,那是无数次在生与死的毫厘间隙中磨砺出、近乎野兽般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