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张有为!开门!看见个小兔崽子钻进去了!”保安在外面拍门,声音粗鲁。
张有为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和烦躁,但转瞬又压下,换上一副无奈又带着点刻薄的表情:“来了来了!吵什么吵!”他放下水杯,转身去开门。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费小极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张有为挽起一截的西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
那不是什么普通疤痕。那是七个大小不一、排列微微扭曲的点状深褐色烙印!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出来的!七个点,连起来,分明是北斗七星的形状!而且那疤痕的陈旧程度…和他手腕上那道延伸到脖颈的长疤…完全一致!
费小极脑子里“轰”的一声!阳光儿童福利院!院长!孙有德!金鳞勋章!阿芳咒骂的“集中营”!还有老刘头嘀咕的“集中营里给娃娃打烙印认编号”的传言!像无数碎片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一起!
这厂长张有为…他妈的当年是孙有德那个“阳光儿童福利院”里的“货”!
门开了。保安狐疑地探头往里看:“厂长,看见个……”
“看见什么看见!”张有为没好气地堵在门口,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厂里这么多残疾弟兄干活辛苦,好不容易歇会儿,被你吼得鸡飞狗跳!刚接了个催命的大单电话,正烦着呢!哪有什么小贼?你眼花了!赶紧滚回你岗位去!”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保安的视线,挥手像赶苍蝇。
保安被他骂得一愣,缩了缩脖子,嘟囔着:“真看见了…窜得贼快…”
“快个屁!真有贼老子能不知道?滚蛋!”张有为砰地关上门,后背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过。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印着“阳光儿童福利院”的搪瓷杯,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眼神复杂得难以描述——有恨?有麻木?还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归属感?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剧烈滚动。
费小极躲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冷汗浸透了背心。刚才那一眼,信息量太大,炸得他脑子嗡嗡响。这鳖孙厂长居然是当年的受害者?那他娘的他现在在干嘛?给仇人打工?还加工有毒的链子去害人?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张有为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到里间。费小极屏住呼吸,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无声地挪到里间虚掩的门口。
里间像个简陋的财务室。一个戴着厚眼镜、瘦得像竹竿、手指却异常灵活的中年会计正埋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张有为把信封拍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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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这个月的‘管理费’,点点。”张有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麻木的平静。
会计老孙头也不抬,接过信封,熟练地拆开,露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他干枯的手指飞快地捻着钞票,发出清脆的哗哗声。点完,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张有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无声的确认很满意。他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费小极的目光被会计桌上的东西牢牢吸住——高高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表格,最上面一张抬头赫然印着:“北斗福利厂 八月份工资发放明细表”!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
会计老孙拿起那沓工资单,开始一份份裁开。费小极借着昏暗的光线,拼命眯眼看离他最近那一份上的数字。
姓名:王铁柱(焊工,左手缺失)
基础工资:350
岗位津贴:150
全勤奖:100
绩效奖金:50
伙食补贴:100
实发合计:750元
旁边还有一份:
姓名:李秀花(搬运工,右腿残疾)
实发合计:680元
几百块?!
费小极差点咬到舌头!这他妈够干啥?在城里租个狗窝都不够!就这,还要干这种吸入致命金属粉尘、接触剧毒金属的活儿?难怪这些工人一个个麻木得跟行尸走肉一样!
张有为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解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自我说服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