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傍晚。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沧南市的天空,风中卷着雨水来临前的潮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白厄停下脚步,十公里的匀速慢跑没有让他气息紊乱分毫,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这十年,他早已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感知这个世界的脉搏。

拧开瓶盖,冰凉的矿泉水灌入喉中。

“……”

他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眼神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幅色调压抑的油画。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僵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出来跑步呢?真巧啊。”

白厄闻声转头。

路灯下,赵空城穿着一身便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那感觉,不像是偶遇,倒像是蹲点被抓了个现行。

白厄将水瓶放下,神色不变。

“赵先生,好巧。”

“啊,是,是挺巧的,哈哈。”赵空城干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年轻人身体就是好,这么晚了还出来锻炼。”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摸口袋里的烟,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尴尬地悬在半空。

在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面前抽烟,是不是不太礼貌?

赵空城脑子里一团乱麻。

陈牧野那个老东西,就这么让他自己过来了,连个心理辅导都没有!

万一说错话,被当场净化了怎么办?

白厄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他没有接话,只是平淡地开口,一句话就击碎了赵空城所有的伪装。

“您是来找七夜的?”

赵空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今天去上学。,不在家。”白厄微笑着说道。

“……”

赵空城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密码的,直接去学校的时候,那小子在家。

现在自己来他家了,他就去上学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坐坐吧,七夜也快放学回家了。”

“不用晚自习?”赵空城问道。

“请假了,毕竟眼睛刚好,怕有什么后遗症,就不放心他晚上自己回来。”白厄解释道。

“你不去接他?”赵空城追问道。

“拗不过那孩子。”白厄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白厄带着赵空城进了屋子。

滴答。

两人一进屋,雨就落到了屋檐上。

虽然只有几滴。

赵空城突然回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密布。

他心里突然泛起了涟漪。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勋章。

但却没有摸到。

“?”

他慌忙在身上翻找着。

可却并没有找到。

“弄丢了?”

赵空城眉头紧锁。

这可是守夜人的身份象征,怎么可能随便弄丢?

难道是在陈牧野那里忘了拿?

不对,他记得明明放在口袋里的。

“赵先生?”

“哦,嗯。”

“怎么了?”

“没事。”赵空城摆摆手。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白厄回来了?”姨妈看着白厄,然后又看到了白厄身后的赵空城。

她起身招呼:“那个,这位是?”

“七夜学校的老师,今天过来家访一下,我路上碰到了就带过来了。”

白厄微笑着开口。

赵空城心里一紧。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白厄刚才那句话,怎么听起来早就知道他要来?

“老师?!”

姨妈连忙招呼着:“先坐先坐!不好意思,家里比较小。”

“没事没事。”赵空城挥了挥手,接着顺着白厄的台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