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说得对,退路,比进路更重要。”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进,也要进得其所。叶宣要战,可以。”这话让叶宣眼中光芒一闪。
“但不是现在。”薛难话锋一转,斩钉截铁,“更不是莽撞地去争那虚名!你的刀,要在最该出鞘的时候,见血封喉,一战定音!在此之前,给我藏好了!”他的目光锐利如针,刺得叶宣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陆青,”薛难点向跃跃欲试的同伴,“你那双招子,给我擦亮点!别光盯着金银宝贝,大会内外,各路人马的底细、动向、说了什么、见了谁,尤其那些鬼祟的南诏口音……我要知道!银子撒出去,消息收回来,这就是你的擂台!”
陆青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油滑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精干神色:“明白!薛头儿放心,风过留声,雁过拔毛,包在我身上!”
“苏檀,”薛难的目光转向沉静的女子,“江湖风媒,明暗线报,你负责梳理。哪些门派与诸侯勾连不清,哪些高手行踪诡秘,冠绝榜上有何风吹草动……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我们保命的护身符。”
苏檀微微颔首,眼神专注:“好。我会梳理出脉络,找出可供借力或需警惕的关键节点。”
最后,薛难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枯瘦身影上:“秦老。”他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敬重,“您的眼,就是我们的秤砣。那些藏在人群里,气息不对、路数诡异、特别是煞气重的……您给掂量掂量。还有,若真有冠绝榜上的‘大人物’忍不住露了行藏……”薛难顿了顿,声音更沉,“您得第一时间让我们知道,那是能掀翻桌子的狠角色。”
秦苦枯槁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在薛难脸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算是应下。他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旧刀的粗糙刀柄,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悄然弥漫开,又瞬间收敛。
“至于我,”薛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拿起桌上那枚一直把玩的乌木令牌,指腹缓缓擦过令牌边缘一道细微的、仿佛被利器划过的旧痕,眼神幽深,“我要去会一会这‘天南武林大会’背后真正的主事者。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更要看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有没有机会,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搅浑水?”叶宣忍不住追问,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疑惑。
薛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指间那枚令牌猛地一翻,冷硬的棱角在昏光下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幽芒:“浑水之下,方见真龙。也唯有浑水,才能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浮出水面!”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驿站的土墙,望向了那即将风起云涌的武林大会,“我们不仅要蹚这浑水,更要……让这潭水,为我们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