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你睡了很久,一定饿了。你该吃饭了。”奥瑟把碗端到床边,脸上洋溢着期待和认真的笑容,向他解释道,“这是我特意去食堂,拜托阿姨专门为你做的病号餐。阿姨说生病的人肠胃弱,吃这种熬得烂烂的米粥最好,最容易消化吸收,能慢慢恢复力气。”
闻到那温暖质朴的粥香,林的肚子十分诚实地轻轻“咕噜”叫了一声。他确实感到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饥饿感。他感激地对奥瑟笑了笑,诚心说道:“谢谢你了,奥瑟。正好觉得饿了。”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从奥瑟手中接过那只碗,自己来吃。毕竟只是喝粥,他觉得这点力气自己还是有的。
“不行!”奥瑟见状却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把碗拿开了一点,避开了林的手,小脸上瞬间写满了严肃和不容商量,如同最尽责的小护士,“乌娜老师离开前特意千叮万嘱过的!你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随便乱动,要节省一切体力用来恢复!吃饭的事交给我!”
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奥瑟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试图商量:“我……我感觉还好,真的。还不至于连一只碗都端不动……”虽然虚弱,但他觉得自己完成“自己吃饭”这个动作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奥瑟的态度异常坚决,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用自己的小勺子非常小心地舀起一小口温度适中的粥。
他先是习惯性地把勺子递到自己嘴边,非常认真、轻轻地吹了吹气,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直到感觉勺里的粥温度降得恰到好处,不会烫口也不会太凉,才小心翼翼地、稳稳地将勺子递到林的唇边。
“来,啊——张开嘴。”奥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其轻柔,像是在哄一个最小的孩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关心和一种“快接受投喂”的期待光芒。
林完全愣住了。他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又抬眼看看奥瑟那副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就应该这么做的认真表情,一时之间大脑竟然有些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预料的状况。
在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的反应下,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有些干涩的嘴唇。
温热的、熬得糜烂的米粥立刻被送入了口中。粥煮得极好,米香纯粹,几乎不需要咀嚼,带着谷物最朴素的清甜味道,暖暖地、顺滑地划过喉咙,落入那空荡荡许久的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慰藉感。
奥瑟紧张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小声问,仿佛在等待一个重要的评审:“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吃下去胃里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会不会又想吐?”
林眨巴了几下眼睛,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缓缓回过神。粥的味道确实很好,胃里也没有任何不适。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实回答:“嗯……好吃。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得到林肯定的答复,奥瑟立刻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嘉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而安心的笑容。他马上又动作麻利地舀起一勺粥,同样一丝不苟地仔细吹凉,准备进行第二次投喂。
然而,这一次,林可没有再乖乖就范了!
刚才那一口完全是事发突然,猝不及防。现在彻底反应过来,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成熟灵魂(自认为)!现在居然要像一个真正的小婴儿一样,被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喂饭?!这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等等!奥瑟!”林连忙开口制止,因为着急和窘迫,声音都不自觉地比刚才响亮了一些,还带着点沙哑,“真的!我自己来!我自己可以吃的!我的手又没受伤,真的不至于病到连勺子都拿不动的地步!”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发热,还是纯粹因为这令人脚趾抠地的羞耻感。
奥瑟举着盛满粥的勺子,看着林突然变得抗拒、窘迫甚至有些慌乱的表情,小小的眉头困惑地蹙了起来。他仔细地、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脸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一些(虽然现在更红了),说话也明显连贯有力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亮。
再三确认林的状态似乎真的好转了许多,不像是完全无力自主进食的样子,奥瑟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把碗和勺子递还给了林,但嘴里还是像个放心不下的小管家婆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道:“那……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哦……一定要拿稳了……慢慢吃,不要急……如果觉得累了就马上告诉我,我来帮你……”
终于拿回了吃饭的“自主权”,林心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虽然只是自己喝粥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能亲手掌控,感觉总算摆脱了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重症患者形象,找回了一点成年人的尊严(自以为)。他接过温暖的粥碗,指尖感受到那份恰到好处的热度,胃里的饥饿感也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