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断的,何止是蚕丝?
那崩裂的颤音逃入哪片虚空?
未谱的曲蜷在焦痕深处,结成疤。
是未烬的歌在焦痕深处,结成坚硬的种。
琴台覆雪,松风咽过残孔,
断弦的焦木咬住哑寂,像渊默的唇——
怀抱未生的雷霆,未涌的海啸,
守着失传的韵脚,永夜的回声,
让灰烬抱着灰烬,守一个永不拨响的春天。
在东汉灵帝熹平年间一个浓烟蔽日的黄昏,吴郡余烬未熄的一灶烈火旁,蔡邕长叹一声,枯瘦手掌拂过一段通体焦墨、横纹如裂的长桐木料。焦头烂尾的形貌触目惊心,他却从中听出了火焰未曾吞噬的铮铮金玉之声。断木在弦架下重生为琴,当最后一道弦绷紧在焦痕斑驳的岳山时,焦尾横空出世。只有他自己知晓,那本应最为高亢的第七弦,竟永远也接续不上——造琴日一道惊雷划过,心弦骤然绷断,那根弦最终空悬于龙龈,徒留一道无声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