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眼中,那属于“林晚”的个人情感,终于冲破了法则同化的冰冷表层,重新浮现。那目光中有深切的哀悼,有沉重的感激,有无法言说的复杂。每一个沉入河水的光点,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但这复杂的情感,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承载了所有逝者期望的“坚定”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片逐渐恢复平静、却永远改变了模样的海域,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
抬起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
天空中,那庞大无边的忘川投影,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宛如叹息的奔流之音,随即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昏黄的光点,迅速融入天地之间,了无痕迹。脚下的黑色孤舟,也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从船头开始,寸寸化为精纯的、不带任何属性的阴气,随风而散,回归天地本源。
林晚与月漓,以及所有紧随其后的盟友,脚踏上了实实在在的海面(或依靠法力悬浮)。
失去了忘川投影的加持,剧烈的虚弱感与反噬的痛苦瞬间如潮水般涌向林晚,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月漓惊呼一声,连忙用力扶住他,尽管她自己也是魂体摇曳,近乎透明。
老板娘、河神等人迅速聚拢过来,将他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身后——虽然冲了出来,但雷部与鬼门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只是被暂时隔开。
林晚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站稳身形。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他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月漓搀扶着他的、冰凉而虚幻的手。月漓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用力回握,魂体中传递出无声的支撑。
林晚的目光,掠过身边这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伙伴们,最终,投向了那最终的归墟入口。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清晰与力量,在海风中传开:
“我们……”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仿佛将所有人的意志都吸入胸中,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