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真的病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墙壁里的水泥?地板下的暗格?还是衣柜后的骨殖?我的记忆又开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我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解剖着什么。我又看见自己穿着灰色外套,缩在出租公寓的角落里,看着血从指缝间滴落。

“你杀了太多人了,”莉娜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脑袋,“那些男男女女,他们的灵魂都在你房间里游荡呢。”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得像墓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里,我就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那是疯狂,是绝望,是藏在仁慈面具下的杀戮欲。”

(五)

梦境在这里又断了片,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醒来时头痛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我晃悠悠地起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我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我打了个激灵。

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些零散的贝壳和海藻。我想起梦里的莉娜,想起她蓝眼睛里的冰冷,想起那些藏在墙壁里的秘密。可这到底是梦,还是被我遗忘的现实?那个抑郁的男患者,是我分裂出的人格,还是我侵占了他的身体?

我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依旧是死水般的平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些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我走出家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广告,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梦里那间出租公寓的味道。

走到楼下时,我看见一个金发的女人从对面楼里走出来。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我这边,脸上带着陌生的笑容。不是莉娜,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那种冰冷的蓝。

我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原来只是个陌生人。可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的背影那么熟悉?为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身红色的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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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梦里的碎片:莉娜的金发、墙壁里的骨殖、出租公寓的废墟、手术刀上的血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童年的阴影像团黑雾,始终笼罩在我头顶。现实的压力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或许我真的疯了,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反复横跳,把梦境和现实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我停下脚步,看着对面模糊的人群。忽然间,我想起梦里莉娜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看透了我白大褂下的骨殖,看透了我眼镜后的疯狂。她不是病人,我才是。而我们之间那些在“最刺激的地方”发生的苟合,不过是两个疯子在废墟上互相取暖,用欲望掩盖彼此灵魂里的血锈。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流往前走,脚步虚浮。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脏,而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最后一丝理智,或许是残存的人性。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笑。笑自己的可悲,笑这荒诞的人生。原来最致郁的不是梦境,而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腐烂,却无能为力。

明天见,再见。这句话在心里默念着,却像是在对另一个自己告别。没什么可写的,故事到此结束——如果这一切真的能结束的话。

(六)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我走进去,买了罐冰咖啡,冰凉的罐体贴在额头上,稍微缓解了些头痛。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谢谢惠顾。”她说。

我走出便利店,靠在墙上喝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极了生活的味道。刚才那个金发女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里,还有莉娜的蓝眼睛,那个抑郁男人的颤抖指尖,以及墙壁里、地板下、衣柜后的那些“杰作”。

这些到底是我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我”,只有无数个破碎的人格在这具身体里轮番登场,上演着各自的悲剧。那个心理医生是我,那个抑郁患者是我,那个杀人狂也是我。我们共享着同一具躯壳,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里挣扎,互相吞噬,又互相依存。

忽然想起那段与梦境无关的话:“这本不是你的错,也不应该由你去承受,这种所谓的代价,没有人的生命值得为他人去牺牲……”可谁又能说清,这世间的对错,到底是由谁来定义的呢?当我用手术刀划开那些喉咙时,我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治疗”,是在帮他们解脱这痛苦的尘世。我看着他们的血染红我的白大褂,听着他们最后一声呜咽,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平静——那是一种完成“杰作”后的满足感。

莉娜或许是懂我的,所以她才会用那种炽热的方式靠近我,试图在我的疯狂里找到共鸣。可她不知道,我的疯狂是无底的深渊,只会将靠近的人一并吞噬。当她给我那杯加了药的饮料时,眼神里到底是爱意,还是恐惧?或者,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咖啡喝完了,罐子里只剩下冰块碰撞的声音。我把空罐扔进垃圾桶,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霓虹灯的光芒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像极了鲜血晕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