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他们眼界窄,觉得他们不懂“崇高的理想”。我偷偷攒钱买天文书籍,省下饭钱去参加天文爱好者聚会,甚至还写过一篇关于“黑洞与佛教轮回”的文章,寄给了一家杂志社,结果石沉大海。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文字,大概满纸都是少年人的狂妄,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却敢大言不惭地谈论“文明史诗”。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孩,她成绩好,性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觉得她是“理想”的一部分,觉得只有足够“厉害”的人才能配得上她。我开始更疯狂地吸收各种知识,从《诗经》到量子物理,从古希腊哲学到中国近代史,我想在她面前展现我的“博学”。有一次,我跟她聊起梵高的《星空》,聊起里面的漩涡纹可能对应着宇宙的结构,她听了半天,轻轻说了一句:“你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听不懂。”
后来她拒绝了我的表白,说:“你很好,但是太不切实际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那是我第一次尝到“自我怀疑”的滋味,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光点,变得模糊又遥远。我开始想,我追求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理想”,还是“幻想”?
小主,
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失常,没考上想去的大学,最后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了机械专业。那时候的我,还没完全放弃“野心”,课余时间依然泡在图书馆,看的书从天文转向了文学,我写小说,写诗歌,觉得能在文字里找到“另一种可能”。毕业之后,我去了一家机械厂当学徒,每天对着冰冷的机器,听着车间里的噪音,手上磨出了水泡,才第一次明白“柴米油盐”这四个字的重量。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拿着那两千多块钱,忽然就哭了。不是因为少,是因为我发现,我曾经追求的“文明史诗”,在现实面前,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换不来。我想起父亲修拖拉机时的背影,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叹息,忽然就懂了他们当初的话——不是他们眼界窄,是我太年轻,把世界想成了童话。
从那以后,我开始“接地气”。我辞掉了机械厂的工作,去工地上搬过砖,去餐馆端过盘子,后来成了一名外卖员。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有时候送晚了会被顾客骂,有时候电动车坏了要推着走好几公里,累得倒头就睡,连看书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的我,再也不想什么“天文地理”,只想多送几单,多赚点钱,能让父母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能让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有一次,我送外卖到一个小区,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他的父亲在旁边陪着他,耐心地给他讲解星座。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想起了那些偷偷在课本上画星空图的日子,忽然就觉得,那些曾经的“理想”,不是消失了,是被现实压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大概是三年前,我在送外卖的路上,路过一条河,看到有人在钓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安静。那天我休息,就坐在河边看了一下午,后来索性买了一根便宜的鱼竿,开始学钓鱼。一开始总是钓不到,有时候蹲一下午只能钓到几条小鱼,甚至空竿而归,但我却觉得很放松——钓鱼的时候,我不用想订单,不用想顾客的催促,不用想下个月的房租,只需要盯着水面,等着鱼上钩,那种专注,让我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疲惫。
后来,我又开始徒步。一开始只是在城市周边的山上走,后来慢慢走得远了,去了秦岭,去了黄山,去了张家界。徒步的时候,背着背包,踩着山路,听着鸟叫,看着沿途的风景,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饿了就吃点干粮,那种简单的快乐,是我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我还买了一台二手相机,开始学摄影,拍山,拍水,拍星空,拍路上遇到的人——我不再追求“拍得多好”,只是想把那些让我心动的瞬间记录下来。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老陈、小周、大刘、阿哲和小满他们。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活动中认识的,一开始只是互相帮忙,后来熟了,就经常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经历。老陈以前是个老板,生意失败后开始钓鱼,他说钓鱼能让他“心定”;小周以前是个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后来辞职去拍风景,他说想“看看真实的世界”;大刘以前是个老师,退休后开始徒步,他说想“弥补年轻时的遗憾”;阿哲以前是个大学生,失恋后开始弹吉他唱歌,他说想“用歌声记录生活”;小满以前是个设计师,厌倦了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开始写生,她说想“用画笔留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