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看着那些证据,手都在发抖。他或许迂腐,但并不傻,立刻明白了陆沉的警告意味——要么配合改革,清理门户;要么,就连同这些蛀虫一起被清理掉。
与此同时,陆沉让孙思明等人改变策略,不再试图全面梳理混乱的旧账,而是从最新入库的朝贡物资开始,严格按照新法建立新账。他调派了一队可靠的禁军士兵,直接进驻户部库房,监督所有物资的入库、登记和保管,确保原始凭证的真实性。任何试图阻挠、破坏新账建立的行为,都被视为抗旨,立即拿下!
在皇权、军权以及确凿的威胁三重压力下,户部的抵抗冰层开始碎裂。
钱益谦终于展现出了作为一部尚书的决断(或者说自保)能力。他亲自坐镇,以雷霆手段,将那几个证据指向的胥吏停职查办,并明确表态,全力支持新法试行。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剩下的胥吏们见风向彻底转变,为了保住饭碗和脑袋,不得不开始认真学习、适应那套让他们头疼的“借贷法则”。
有了尚方的支持和相对干净的新起点,孙思明等年轻学员的工作终于得以推进。他们夜以继日,对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和礼单,按照新法要求,一笔一笔地登记、分类、建账。标准化的账簿开始一页页填满,清晰的科目让资金的来龙去脉逐渐显现。
半个月的期限将至。
紫宸殿内,萧云凰、陆沉、韩文正、李崇山,以及面色复杂、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户部尚书钱益谦齐聚。孙思明作为学员代表,捧着一本装订整齐、字迹清晰的新式总账册,以及几份汇总报表,恭敬地呈上。
“启奏陛下,”孙思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条理清晰,“经核算,自诸侯朝见至今,共入库各类贡赋折合白银,计八百七十五万三千四百两。其中,黄金折银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五百五十万两,铜钱折银三十万两,绢帛、粮食、矿产、珍宝等折银一百七十五万三千四百两……”
他接着汇报了按照新科目分类的详细收入情况,以及截至目前的主要支出,包括拨付西线军费、官员俸禄、各地工程等,每一笔都有明确的账户对应和凭证支持。最后,他报出了当前国库的实际结余,以及各类物资的具体库存数量。
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是以往那种“大概”、“约莫”、“应有”的模糊表述,而是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收入来源、支出去向、结余构成,一目了然!
萧云凰翻看着那本格式统一、内容详实的账册,听着孙思明的汇报,眼中异彩连连。她虽然对具体数字敏感度不如陆沉,但也立刻感受到了这种新式记账法带来的巨大优势——掌控力!帝国财政的脉络,从未如此清晰地掌握在她手中。
韩文正和李崇山也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以往和户部打交道,想要搞清楚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往往需要反复询问,耗时良久,还经常得不到准确答案。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明了。
钱益谦老脸微红,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这套“奇巧淫技”确实厉害。半个月时间,理清了以往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才能勉强弄出个大概的烂账,而且结果如此清晰可靠。他偷偷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陆沉,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的“幸进”之臣,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好!”萧云凰合上账册,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此法大善!钱爱卿,户部即日起,全面推行此新式会计法!旧有账目,逐步清理核对,所有新发生的收支,必须严格按照新法记账!孙思明等有功人员,着吏部考核,量才擢用!”
“臣……遵旨!”钱益谦这一次,回答得心服口服。
“陆卿,”萧云凰看向陆沉,目光深邃,“此法不仅可用于国库,是否亦可推广至地方州郡,乃至皇商协会及各大工坊?”
陆沉点头:“陛下圣明。此法核心在于清晰、可追溯、便于管理监督。若能推广至全国财政体系、乃至大型商业机构,则陛下洞察天下财富流转,如观掌纹。贪腐不易藏身,资源调配方能精准高效。此乃经济振兴之基石。”
一场发生在户部衙门内的“算盘革命”,看似只是记账方法的改变,其影响却极为深远。它如同给大夏帝国这架庞大的机器,安装上了一套更为精密的仪表盘和控制系统,使得萧云凰和朝廷能够更清晰地了解国家的财政健康状况,更精准地进行资源配置,为支撑持续战争、推行各项新政以及未来的大规模建设,奠定了至关重要的管理基础。
帝国的经济血脉,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有力的方式,开始重新搏动。而这股新生的力量,必将推动着整个帝国,向着未知而强大的未来,加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