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渊号”鹰嘴滩大捷的凯歌尚未落定,生擒“混海蛟”赵霆的囚车正碾过通往京都的官道,东南沿海的商路已因海盗主力的覆灭而重现繁荣迹象。这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如同一块投入帝国权力核心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军事上的振奋,更在最高决策层引发了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百年国运的深刻思辩。
紫宸殿侧殿,一场仅有萧云凰、陆沉、韩文正、李崇山四人参与的最高规格御前会议,气氛凝重而深远。巨大的大夏疆域舆图旁,新悬挂起了一幅更为广阔的世界海图,上面粗略勾勒出大陆轮廓与浩瀚海洋,一些遥远国度的名字被标注其上,充满了未知与诱惑。
萧云凰的目光从世界海图上收回,落在那份关于鹰嘴滩之战的详细战报上,凤目中除了胜利的欣慰,更有一丝深沉的审慎。
“陆卿,郑沧及新水师将士,此番立下大功,扬我国威,肃清海疆,朕心甚慰。”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殿中清晰可闻,“然,朕近日思之,剿灭区区海盗,虽解一时之患,却耗资巨万建造新舰,组建新军。如此投入,仅是为保商路平安否?这‘龙霆’巨舰,其真正价值,究竟何在?”
她的疑问,也正是韩文正与李崇山心中潜藏的思虑。韩文正掌管帝国钱粮,深知维持一支强大水师的长远耗费;李崇山虽为陆军统帅,也为新式战舰的威力震撼,但内心深处,仍习惯性地将海洋视为陆地的延伸与屏障,而非必须倾力争夺的主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陆沉。他们知道,这位总能带来惊世之论的靖安侯,必将给出一个超越眼前胜负的答案。
陆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幅世界海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连接大夏东南沿海与南洋诸岛、乃至更遥远西方的蓝色弧线。
“陛下,韩相,李帅,”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鹰嘴滩之捷,非为终点,实乃起点。此战所验证者,非仅一舰一炮之利,乃是我大夏掌控自身命运,迈向万世基业之关键一步——那便是,海权!”
“海权?”萧云凰轻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韩文正与李崇山也面露思索。
陆沉转过身,面向三人,开始了他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阐述。
“何为海权?简而言之,乃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利用海洋和控制海洋的能力与权力!”他目光灼灼,“其重要性,远超寻常认知,关乎帝国之财富、安全乃至未来之命运!”
陆沉的手指重点落在南洋(东南亚)区域。“陛下,诸位大人可知,吕宋、爪哇、苏门答腊诸岛,盛产何物?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此等物品,在西方堪比黄金!更有当地特产的锡、橡胶、珍稀木材!”他的手指继续向西,划过印度,指向遥远的非洲东海岸,“此地有象牙、黄金、钻石!”最后,他的手指甚至虚点向了地图上尚未被清晰描绘的美洲大陆,“更有传闻,在那极西之地的新大陆,有遍地的白银与高产的奇异作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想象的魔力:“若我大夏水师能纵横四海,掌控这些航路,建立贸易据点,则这些无穷财富,将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帝国!其利之厚,岂是区区田赋盐税可比?届时,莫说供养水师,便是再造十个水师,亦绰绰有余!此乃流动的国库,不竭的税源!”
韩文正呼吸微微急促,作为宰相,他对财富的流动最为敏感。陆沉描绘的图景,让他看到了一个远超土地产出的、充满活力的财富新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