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野狐岭，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持续数日的晴朗干燥天气，不仅吸走了土地里最后一丝水汽，也让人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着火。北风渐起，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铁木真金帐所在的核心营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缺水的问题比预想的更加严重，仅存的水源被严格配给，优先供应精锐的“怯薛”军和战马，但即便如此，也支撑不了几天。普通士兵和牧民只能依靠少量浑浊的蓄水甚至马血维持，怨声载道。

“大汗，不能再等了！”博尔术嗓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儿郎们快撑不住了！要么立刻向南突围，跟郭子仪那老匹夫拼了！要么……就往北撤，回到我们的草原去！”

木华黎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向南突围，正中郭子仪下怀，他必然以逸待劳。向北撤退……我军士气低落，缺水少粮，夏军若尾随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铁木真坐在虎皮椅上，闭目不语。他何尝不知眼前的困境？郭子仪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着他这头受伤的猛兽自己耗尽力气，或者被迫离开巢穴。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观测天象的萨满巫师跌跌撞撞地冲进金帐，脸上带着惊惶：“大汗！不好了！长生天示警！风伯怒号，星宿移位，三日内……三日内必有沙暴！”

“沙暴？”帐内众人皆是一惊。草原上秋季出现沙暴并非不可能，但若在此时降临，对他们这支缺水的军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铁木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沙暴……来自哪个方向？”

“西北！风自西北来！”萨满肯定地说道。

西北！铁木真迅速走到地图前。西北方向，正是他们来时之路，也是目前看来相对安全的撤退方向！沙暴固然可怕，会带来混乱和迷失，但同样会遮蔽视线，阻碍追兵！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借沙暴撤退！

“传令！”铁木真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即刻准备，入夜之后，借西北风沙掩护，向北撤退！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武器、少量干粮和最重要的水！”

“大汗！”博尔术和木华黎都感到意外。

“这是唯一的机会！”铁木真目光锐利，“沙暴一起，夏军必不敢贸然出击！等风沙过去，我们早已远遁！郭子仪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这确实是一个险中求生的办法。利用恶劣的天候作为掩护，虽然冒险，但总好过在原地渴死，或者向南突围撞上夏军的铜墙铁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蒙古大营开始秘密而紧张地准备撤退。为了迷惑夏军，他们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故意派出小股骑兵到夏军营前挑衅，做出试图寻找决战机会的假象。

然而，铁木真并不知道，他倚仗的“天时”，早已被对手算计入内。

野狐岭夏军大营，望楼之上。

郭子仪和李光弼并肩而立，衣袍在愈发猛烈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几名老练的斥候和熟悉本地气候的老兵站在他们身后。

“大帅，看这云势，听这风声，最多明日午后，必有大的沙尘暴。”一名脸上布满风霜痕迹的老斥候笃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