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信任!”陆沉深深一躬,胸中战意与杀意同时升腾。旧恨新仇,内外威胁,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在了一起。他知道,这将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面临的最复杂、最危险,也最需要彻底了断的一战。
“严朔那边,朕会下密旨,令他全力配合你,并授予他必要时调动当地驻军协助抓捕之权。”萧云凰补充道,“江南韩章处,朕也会明示,令其与你保持紧密联络,协同行动。务求同时发动,打蛇七寸,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臣明白!”陆沉领命,眼中寒光闪烁,“臣这就去布置。西北商队,江南‘复兴会’,陈志豪余党……这一次,我们要一网打尽!”
就在陆沉与萧云凰定下雷霆反击之策的同时,甘州城,“隆昌号”皮货行的后院密室中,一场气氛压抑的密谈也正在进行。
密室中只有三人。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隆昌号”东主胡掌柜,一个看似精明和气、实则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客位两人,一个是白日里与阿卜杜勒在客栈密谈的京师口音中年男子,另一个,竟赫然是——本应在江南无锡养伤、生死未卜的无锡县丞,周安!
只是此刻的周安,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谦恭谨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阴沉。
“周兄,一路辛苦。”胡掌柜为周安斟上一杯热茶,“江南风紧,你能脱身来此,实属不易。”
周安,或者说,他的真实身份——“复兴会”在江南的重要骨干,“青蚨”的直接下属,冷笑一声:“陈望那小子命大,居然没死。不过也够他躺上半年了。无锡那边有我们的人暂时稳住,韩章那老狐狸虽然起了疑心,但一时还查不到我头上。我借口北上为陈望寻访名医,这才得以脱身。会首(指‘青蚨’)命我亲自前来,与西北的‘朋友’敲定最后细节。”
那京师口音的中年男子,名唤赵奎,正是陈志豪当年心腹之一,负责北方及西北的秘密联络与走私。他接口道:“周大人来得正好。阿卜杜勒那边已经基本搞定,甘州本地的几个地头蛇也上了钩。海路方面,‘圣玛利亚号’的安东尼奥船长也传来了消息,他们需要的‘货’已经备齐,只要我们的‘诚意’到位,随时可以起运。”
“诚意?”周安挑眉,“会首让我带来的‘诚意’还不够?江南六府的盐铁专卖漏洞图,三大世家隐匿的海外资产清单,还有朝廷新军部分驻防调整的推测……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赵奎皮笑肉不笑:“周大人息怒。安东尼奥船长要的,不只是情报,还有实实在在的‘硬货’——精铁、硝石、硫磺,尤其是朝廷新式火炮的样品或者核心部件图纸。阿卜杜勒背后的‘大人物’们,对夏国突然加速的火器发展,可是非常、非常感兴趣。”
周安脸色微变:“火炮样品?图纸?你们疯了!神机谷戒备森严,图纸更是绝密,连韩章都接触不到!我们最多只能提供一些外围工匠的描述和推测!”
胡掌柜打圆场道:“周兄,赵兄,不必争执。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确保江南起事时,西北这边能同时发动,牵制朝廷注意力,海上的援助也要及时到位。具体的‘报酬’,可以慢慢谈。阿卜杜勒不是已经展示了他的‘实力’吗?那枚‘自鸣计时仪’,就是最好的证明。与他们合作,长远来看,对我们有益。”
周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会首的意思是,最迟下月底,江南必须动起来。无锡事败,朝廷警惕更高,再拖下去,恐生变数。西北这边,能否同时制造足够大的乱子?比如……甘州卫所哗变,或者商路断绝?”
赵奎眼中凶光一闪:“只要钱到位,人手不是问题。甘州卫所有我们的人,边军里也有对朝廷不满的。关键是,起事之后,退路和支援必须明确。海上的船,西北的通道,都要畅通。”
三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时间、信号、物资调配、人员安排等细节。他们不知道,密室的屋顶瓦隙中,一支极细的铜管悄悄探入,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给了潜伏在隔壁屋顶阴影中的“影子”高手。
几乎同时,远在江南苏州总督府的韩章,也接到了潜伏在“复兴会”内部的眼线冒死传出的密报:“会首‘青蚨’疑已离开江南,或北上。骨干周安(无锡县丞)失踪。恐有重大异动。”
一张针对这个内外勾结阴谋网络的天罗地网,在陆沉的统筹、萧云凰的授权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悄然收紧。
决战的气息,在春寒料峭的夜风中,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