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财富暴涨

“陆沉先生的生命体征依然微弱但稳定。”雅典娜在汇报完财务和技术事项后,补充道,“根据医疗单元分析,其神经活动有轻微增强迹象,但意识复苏时间仍无法预测。”

陈卓沉默地看着维生舱中那个安静的身影。所有的财富布局、技术储备、隐秘行动,最初的源头和最终的意义,都系于这个男人一身。他若醒来,这些财富和力量才有明确的归属和方向;他若长眠,这一切都将按照预设的“火种”协议,缓慢地、不可逆地消散或转移,成为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段隐秘注脚。

千亿市值,静默财富,知识火种……所有暴涨的数字背后,真正无法估量的,是这个连接了两个世界的灵魂的价值,以及他尚未做出的最终选择。

文华阁偏殿。

陆沉昏迷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混沌正在褪去,代之以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明交织的复杂神色。

萧云凰近日来,除了处理政务,几乎所有闲暇都待在这里。她不再只是单向的倾诉,开始尝试与他讨论一些具体的难题。

“……顾秉谦的财富,据沈文渊密奏,已逾两千万两。朝廷岁入虽增,然此獠富可敌省,且其产业遍及海陆,渐成尾大不掉之势。朕依沈卿之议,设‘皇商’以制之,然见效需时。”萧云凰将一枚温热的药匙递到陆沉唇边,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军工新铁,虽有小成,然产能扩充缓慢,成本高昂。戚继光言,北虏今冬异动频繁,恐来年有大战。朕心……实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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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缓缓咽下汤药,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沉默了许久,才用依旧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财富……非银钱之数。顾秉谦之富,在船、在坊、在人脉、在海外通路。朝廷欲制之,不可仅争利,更需……争‘势’。”

“势?”萧云凰凝神细听。

“海运之‘势’,在其船队通达。朝廷之水师,可能护我商船,拓我新航,设我官站,渐夺其利?工坊之‘势’,在其工匠聚集。朝廷之百工院、新铁工坊,可能广授新技,定立新规,以‘匠师’之荣、‘专利’之利,吸纳天下良匠,使其私坊无才可用?”陆沉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人脉通路之‘势’,在其勾连地方、贿赂官吏。朝廷可能整肃吏治,畅通言路,使清者上,浊者下,断其勾连之径?”

他不是在给出具体方案,而是在点拨一种更高维的竞争思维:不局限于税收和商业竞争,而是从航运控制、人才吸引、制度清廉等更根本的“势能”层面,去削弱和取代民间垄断资本的优势。

“至于新铁军工……”陆沉喘了口气,“莫求全面,但求……关键一点,足以撬动全局。”

“何为关键一点?”

陆沉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推演:“陛下可问戚都督,两军对阵,何种情形,最需坚甲利刃?何种情形,最惧坚甲利刃?”

萧云凰若有所思。

陆沉继续道:“譬如,两军精锐突击,狭路相逢,生死一瞬。若我锋刃能破其甲,而我甲能御其刃,则胜算陡增。又譬如,攻坚拔寨,敌据坚城。若我有器械,能破其城门,毁其城墙,则敌纵有坚甲,亦无所用。”

“朕明白了。”萧云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新铁有限,当专用于打造‘破阵之锋’与‘陷城之锤’?比如,精锐敢死之士的破甲刀斧,比如……能发射巨箭或炸药的强力弩炮?或可移动的攻城锤?”

陆沉微微点头,不再言语,似乎又耗尽了力气。

萧云凰却心潮起伏。陆沉的话,让她跳出了“全面换装”的思维定式,想到了“不对称优势”和“关键节点打击”。用有限的战略资源,锻造几件能改变局部战场规则的“神兵”,其价值,或许远超装备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

这何尝不是一种“杠杆”?用有限的新材料,撬动更大的战局胜利。

而顾秉谦那庞大的财富帝国,看似铜墙铁壁,但其“势”的根基——航运、人才、官场勾连——是否也存在可以被朝廷撬动的“关键节点”?

陆沉清醒时这些零碎而深邃的点拨,其价值,远远超过了户部账册上增长的白银,超过了股市上跳动的市值,甚至超过了“方舟”基地里储备的黄金和技术。

这是一种战略层面的“意识财富”,是无法用数字估量的“估值”。

他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在为这个古老帝国校准方向,安装杠杆,寻找那个能以最小代价撬动最大未来的“支点”。

财富暴涨的时代,最珍贵的财富,或许正是病榻上这个男人,那穿越了两个世界、融合了无数知识碎片、正在艰难复苏的、独一无二的意识与视野。

窗外,冬日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覆盖了京师的朱墙碧瓦,也覆盖了西山工坊的烟囱,覆盖了松江府码头的货船,覆盖了格陵兰无尽的冰原。

雪之下,不同形式的“财富”在积累、碰撞、转化。

而那个能看清这一切脉络、并试图施加影响的核心,正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缓慢而坚定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