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身份转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卓眼神冰冷,“对那几个最活跃、挖掘最深的调查记者和商业情报公司,启动‘定向干扰’。收集他们的个人‘材料’(财务、隐私、职业污点),通过匿名渠道‘适当提醒’。如果无效……考虑制造一些‘意外’,比如电脑被盗、资料库失火,或者让他们接到更有‘爆点’的其他案子。”

这是近乎战争状态的反制。用公关、误导、乃至威胁手段,强行将公众的注意力从陆沉个人和财富来源上扭开,重新框定在“成功的科技公司”这个相对安全的叙事里。

“墨影协议执行中。”雅典娜确认,“但风险提示:此类高强度反制,可能产生反效果,进一步加深外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猜测,并可能引发更强大的反调查力量(如官方情报机构)的介入。”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卓看着屏幕上那些耸动的新闻标题,“先渡过眼前的媒体风暴。榜单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台前,退无可退。”

身份,从“神秘低调的巨富”,转变为“全球瞩目的谜团富豪”。这看似只是名次的变化,实则意味着生存环境的根本性改变。曾经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巨鲸,被迫浮出水面,暴露在无数探照灯下,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掀起巨浪。

《福布斯》榜单的冲击波,并未直接抵达大夏。这个时代没有全球化的财经媒体,西方报纸也极少流入宫廷。然而,通过另一条隐秘的渠道——活跃于广州、澳门等通商口岸的西方传教士和商人,一些关于“极西之地富豪排名,或有华裔巨贾名列前茅”的模糊传闻,还是如细微的涟漪般,传到了京师,传入了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耳中。

起初,无人将此事与昏迷中的陆沉联系起来。“华裔巨贾”多了去了,在吕宋、在暹罗、甚至在欧罗巴,都有成功的华人商人。这不过是番邦奇闻,茶余谈资。

但沈文渊是个例外。他执掌度支司,对大夏与海外的金银流动、商贾动态格外敏感。他从一个相熟的、常与澳门佛郎机商人打交道的户部小吏口中,听到了更详细的描述:那位富豪名叫“Lu Chen”,主要产业是“奇技巧器”(指高科技),身家据说抵得上“佛郎机一小国之赋税”。

“Lu Chen……”沈文渊在书房中独自咀嚼着这个音译名字,心中莫名一跳。他想起陆沉那些超越时代的学识,想起他昏迷前留下的那个装满“天书”和“奇物”的金属箱,想起他偶尔清醒时提及的“另一边”和“师门”……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陆公的“师门”,莫非在海外?他的那些本钱、那些奇思妙想,莫非与这个西方的“Lu Chen”巨贾有关?甚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沈文渊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立刻强行按捺下去。不可能!陆公一直在大夏,为陛下殚精竭虑,怎么可能同时是西方富可敌国的巨贾?定是同名同姓,或是巧合。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然生根。他开始重新审视陆沉出现以来的种种“不合理”:突然的学识,神秘的箱子,对海外事物(如钟表、玻璃、算法)的熟悉,对金银财富看似淡泊却又总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态度……

他不敢深思,更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陛下。这个猜想一旦出口,无论真假,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轩然大波,对陆公、对陛下、对新政,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只能将这份惊疑深埋心底,只是在对海外情报的收集上,悄悄多留了一份心,尤其是关于那个“Lu Chen”和其产业的消息。

与此同时,文华阁偏殿。

萧云凰也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但她并未在意。她的心思全在陆沉日渐好转的病情和日益繁重的国事上。北境军报显示,蛮族各部正在集结,开春后恐有大动作。新铁工坊产能提升缓慢,戚继光所需的“破阵之锋”与“陷城之锤”仍在艰难试制中。顾秉谦的“四海商帮”似乎察觉到了朝廷“皇商”的意图,开始加大海外布局,并试图与北方的一些大族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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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似乎心绪不宁?”陆沉半靠在榻上,看着萧云凰微蹙的眉头。经过数月调养,他已能短时间坐起,思维也基本恢复清晰,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北虏蠢动,新铁迟缓,内帑吃紧,豪商难制……桩桩件件,皆需心力。”萧云凰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有时朕真羡慕你,只需静养,不必理会这些烦忧。”

陆沉默然片刻,缓缓道:“陛下所虑,无非‘力’与‘势’不足。新铁是‘力’,皇商是‘势’。然‘力’需时积累,‘势’需谋划分化。”

“如何分化?”

“顾秉谦之‘势’,在于海贸垄断、工坊集群、金融暗渠。”陆沉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的力度,“海贸,朝廷可扶持中小海商,许以利、予以船、护其航,使其与顾争利,分化其垄断。工坊,朝廷可颁布《工坊分级令》,按规模、技术、合规程度,给予不同税赋优惠和官方采购倾斜,奖励精工、合规者,惩罚粗制、违规者,将其工坊集群,分化出‘良’与‘莠’。金融暗渠……”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更合适的词:“……可设‘官督商办汇兑局’,允许民间钱庄入股,但须接受朝廷监管,账目透明,按规经营。凡合规者,可享官府业务。以此,将地下暗渠,部分引入明渠,置于监管之下。”

这是系统性的、从多个维度分化瓦解垄断资本“势能”的组合策略。不是硬碰硬,而是用规则、利益、和分化手段,使其内部产生裂痕,外部面临竞争。

萧云凰眼睛一亮,仔细品味着这些话。陆沉的思路,总是能跳出当下的困局,从更结构性的层面提出破解之道。

“至于北虏……”陆沉看向窗外寒冷的天空,“新铁之‘力’未成,或可借‘势’以补‘力’之不足。”

“何‘势’可借?”

“天时,地利,人和。”陆沉道,“北虏畏寒,春末夏初,方是动兵之时。我可利用此时间差,加固城防,演练新器,囤积粮草,此乃‘天时’。北虏擅野战,短于攻坚。我可诱其攻城,或以小股精锐袭扰其后方,迫其分兵,此乃‘地利’。北虏各部,并非铁板一块。可遣使密会较弱之部,许以互市、赏赐,离间其与强部关系,此乃‘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