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古代建设

“吕宋那边,‘商站’扩建得如何了?”他问起另一条线。

“回东翁,吕宋的‘镇海堡’(顾秉谦给商站起的名)已初具规模。有高墙,有仓库,有码头,常驻咱们的伙计和护卫两百余人。周边土着部落,或用货物交换,或用武力威慑,已基本臣服,定期提供粮食、水果和劳力。我们在那里试种的甘蔗、胡椒,长势不错。”负责海外事务的管事回答。

“好!”顾秉谦眼中精光闪烁,“‘镇海堡’不能只是个商站。要把它建成咱们在海外的‘根’!继续招揽流民、匠户过去,开垦土地,修建房屋,兴办工坊(简易的榨糖、织布)。要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要能产出货物!将来,那里就是咱们的‘海上田庄’、‘海外工场’!”

他隐约意识到,在大夏本土,与朝廷正面争夺资源和控制权,越来越难。但浩瀚的海洋和那些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岛屿,却提供了新的空间。在那里,他可以相对自由地建立自己的秩序,积累人口、物资和武力,作为未来的退路或扩张基地。

“再派两艘大船,多载工匠、农具、种子、还有……‘次等好铁’的样品和匠人,去‘镇海堡’。”顾秉谦压低声音,“在那里,悄悄建个小炉坊,试试看用南洋的矿石,能不能炼出好铁。记住,一切秘密进行,绝不能让朝廷知晓!”

他要将部分敏感的技术试验和生产,转移到朝廷鞭长莫及的海外“飞地”。这是狡兔三窟,更是为未来的“海上王国”梦想,埋下工业化的种子。

顾秉谦的“建设”,与朝廷的“建设”,路径不同,目的迥异。朝廷追求的是国力与控制的集中强化;顾秉谦追求的,是财富的增值、影响的渗透,以及在海外开辟不受羁绊的“新天地”。两者在物资层面可能交汇(顾为朝廷建设供货),但在战略层面,已开始分道扬镳,甚至潜在对抗。

香山脚下的“皇家格物大学堂”还在打地基,但百工院内的“实验室”气息已日益浓厚。

徐光启和黄秀娥,如今有了更明确的分工和更多的资源支持。

徐光启的“算室”已经升级为“原理探究所”。除了继续研究材料配比模型,他们开始按照陆沉偶尔清醒时提及的“力、热、光、电”等概念,设计最简单的实验装置。

比如,他们制作了带有刻度的“摆”(单摆),试图测量其摆动周期与绳长的关系,验证陆沉随口说出的“平方反比”猜想(虽然他们还不懂什么是平方)。他们用透镜(来自陆沉箱子里的望远镜残件)聚焦阳光点燃纸片,并尝试用不同形状的铜镜反射阳光,探究“光路”的规律。

他们还根据陆沉笔记中一幅关于“蒸汽推活塞”的潦草草图,制造了第二代、更大的“实验性蒸汽动力模型”。这一次,密封性更好,他们甚至尝试增加了一个简易的“冷凝器”来回收部分蒸汽水。虽然效率依旧低下,但能连续运行的时间更长了,带动的负载也更重了些。

这些实验,大多以失败或结果模糊告终。但徐光启坚持要求详细记录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现象、每一个测量数据(哪怕是粗略的)。他相信,即使现在不明白,这些积累下来的“现象”和“数据”,将来或许能被后人理解,或者能从中发现新的规律。

“陆师曾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徐光启对学生们说,“我等今日所做,便是‘求证’。虽愚钝,然积跬步,或可行千里。”

黄秀娥的“工匠坊”则更加务实。她的团队专注于两件事:改良工具和制定标准。

利用“乙字铁”的优良韧性,他们打造了更耐用、更精密的铁锤、凿子、刨刀、锯条。用“黑胶”改良了木工胶和防水涂料。他们还尝试制作了简易的“卡尺”(带刻度的木尺)和“规”(圆规),力求在制作零件时尺寸更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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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杨慎的支持下,黄秀娥开始牵头制定一系列“工部标准”。

第一份试行标准是《新铁材料分级与标识规范》。明确规定了“甲字铁”(高硬度)、“乙字铁”(高韧性)、“丙字铁”(轻质)的简易检验方法(如用标准试石划痕、弯曲测试),并要求所有出自西山新铁工坊的材料,必须打上相应的烙印。

第二份是《军械关键部件制式图谱(初稿)》。规定了破甲箭镞、弩机悬刀、环片甲等首批应用新铁军械的尺寸、形状、重量允许误差范围。图谱用上了黄秀娥擅长的直观绘图法,附有简单的尺寸标注。

第三份是《管道水泥配料与施工要则(试行)》。总结了孙元化他们在试验段摸索出的水泥配比、搅拌、浇筑、养护的初步经验,虽然还很粗糙,但至少有了一个可参照的流程。

这些“标准”的制定和推行,阻力不小。习惯了“差不多就行”、“凭经验手感”的工匠们,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束缚手脚。一些官员也认为过于繁琐。

但萧云凰力排众议,下令在官营工坊和军器监率先强制执行。“无规矩,不成方圆。欲求器物精良,必先定其规矩!”

标准化,是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前提,也是确保质量、降低成本、实现零件互换的基础。黄秀娥等人懵懂中推动的,正是这现代化制造业最核心的基因之一。

百工院,这个在陆沉知识浇灌下成长起来的新生事物,正在从单纯的技术模仿和改良,向着基础原理探究和生产体系规范两个方向,艰难而坚定地延伸根系。

文华阁偏殿,陆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大部分时间仍用来休息和恢复,但他开始能进行更长时间的、有逻辑的思考。

这一天,萧云凰带来了几张刚刚绘制的草图——是工部呈报的关于“水泥官道”试验段规划、“新铁”工坊扩建布局以及“格物大学堂”的初步设计图。

陆沉靠在榻上,一张张仔细看着,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路,很好。”他看着官道路线图,“但需考虑排水。路面需略拱,两侧设暗沟或明渠。路基要夯实,最好能铺一层碎石垫层。”

萧云凰立刻记下。这是他们未曾想到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