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瘟疫终结(基本控制主要传染性疾病)

她转回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孙卿,你读过《蓟州哀》,那诗是三十年前朕写的。‘白骨蔽原野,乌鸢啄人肠’——那不是文人的想象,是朕亲眼所见。”

“今日条例,条条苛刻,朕何尝不知。但朕更知道,鼠疫不等人。迟一天封城,多一千死尸;少一只老鼠,活一万百姓。”

她拿起朱笔,在条例扉页落下批红:

“准。即刻施行。违制阻挠者,以通敌论。”

七月十六日丑时,顺天府调集五城兵马司兵丁两千人,会同京营五百精兵,连夜封锁黄村及周边五村。

封锁线以木栅、鹿角、铁蒺藜围成,每五十步设一哨棚,十步悬一盏气死风灯,照得封锁线亮如白昼。兵丁执长矛、佩腰刀,面蒙双层蘸醋布巾,往来巡逻,甲叶铿锵。

这是大夏帝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内而非对外的军事封锁。

封锁线内,八千七百余名村民,不得外出。

封锁线外,数百名闻讯赶来的亲属、商贩、看客,被挡在栅栏外,哭喊、怒骂、哀求,声震四野。

“凭甚关俺爹娘!俺爹八十了,药罐子不离身,里头没大夫,不是等死吗!”

“我家猪还圈在村里,秋闱还要卖钱供娃赶考呢!你们赔不赔!”

“陆国师呢?不是说他会治病吗?让他进去治啊!让他进去!”

消息传回城内,顺天府尹韩焯坐立不安,数次派人请陆沉暂避风头。陆沉没有理会。他命人在封锁线外搭了一顶帐篷,白日处理公文、调配物资,夜晚就宿在油布垫上,与隔离村民隔栅相望。

第三日,一位老妇人被人搀扶着,颤巍巍行至封锁线前。她不哭不闹,只是隔着栅栏,远远朝帐篷方向跪下来,连叩三首。

陆沉闻讯出帐,认出那老妇人——是钱阿大的母亲,瘟疫首例死者的生母。

她已年过七旬,丈夫早亡,独自养家,如今儿子死了、儿媳与孙子还在村内隔离点,生死未卜。

陆沉快步走到栅栏前,欲扶她起身。老妇跪着不肯起,只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嘶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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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民妇只问一句——里头那些人,朝廷……还管不?”

陆沉蹲下身,与她平视。

“管。每日两餐白米,疫区百姓先吃;大夫三十人,轮班进村巡诊;药材、石灰、油布,工部专拨。老太太,您儿子没了,儿媳孙子若没染疫,隔离满二十一日无发热,就能出来;若染了,太医院的大夫会治。”

老妇人沉默良久,又问:“那……能治好不?”

陆沉没有说谎,也无法说谎。

“能治好一部分。这病凶,古往今来,十染六死。但这次,朝廷把能做的都做了——早封城、早隔离、早治污、早灭鼠。过去蓟州疫,十染九死;这一次,黄村至今,确诊一百一十七人,死四十三人。十染三死七。”

他顿了顿:“往后还会更低。因为我们在学。”

老妇人听着,泪水无声滚落。她没有再问,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在旁人搀扶下,蹒跚远去。

那夜,封锁线外的哭骂声,渐次平息。

比隔离更难推行的,是灭鼠。

《防疫条例》第十八条“每日每户纳鼠尾一条,无者折钱三文”一公布,京师舆论哗然。

贫户骂:老鼠白天躲地洞、夜里钻房梁,我们日间做工养家,哪有闲工夫掏老鼠窝?三文钱虽不多,可日日三文,一个月就是九十文,半年五百四十文——够买半石米了!

富户也骂:我家高墙大院,仆役洒扫,本就无鼠,凭什么也要交钱?这是变相加税!

坊间更传出流言:朝廷捉老鼠不是防疫,是借机敛财;鼠尾收去也不烧,是卖给药材铺造假阿胶……

更有激进者,深夜在正阳门、崇文门城墙上张贴匿名揭帖,上书:“陆国师,西洋教,灭鼠是假,灭我是真!”

陆沉听闻,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话:“传令顺天府,明日起,我亲自带筐收鼠尾。先从南横街开始。”

七月二十三日,南横街口。

陆沉头戴斗笠,身穿皂色短褐,臂弯挎一只竹筐,身后跟着两名顺天府书吏、一名太医。他站在街心,朝巷内喊了一声:

“交鼠尾咯——一条两文!”

这是百工院连夜商定的新政策:不收钱,反而给钱。百姓每交一条鼠尾,官府当场付铜钱两文,上不封顶;每日鼠尾统一焚毁,焚毁处任由百姓围观;焚鼠尾所费银两,由内库临时拨付,不动用户部防疫预算。

消息如野火蔓延。起初无人敢信,待第一个孩童怯生生递上半条已经干瘪的鼠尾、当真换回两枚锃亮的洪武通宝时,整条南横街沸腾了。

当天,顺天府收鼠尾两万七千条。次日,四万五千条。第三日,六万一千条。

老鼠药、老鼠夹、捕鼠笼供不应求,百工院连夜组织工匠加班赶制,特许京郊木工作坊仿制专利图纸,仅收取一成技术授权费。

老鼠的天敌——猫,身价暴涨。一只寻常花狸猫,疫前市价三十文,半月内飙升至一百二十文,且有价无市。顺天府甚至接到报案:有贼人专盗邻里家猫,转手倒卖。

陆沉闻讯苦笑,命顺天府张榜安民:捕鼠以夹、笼、药为主,鼓励养猫但不强制,禁止盗猫。

这场轰轰烈烈的全民灭鼠运动,持续整整四十三天。至九月初,京师内外城累计捕鼠四十一万只,鼠密度降至疫前不足一成。

同期,黄村及周边疫区新增病例,从高峰时每日三十余例,降至个位数;至九月下旬,已连续七日无新增。

陆沉在防疫日记上写下一行字:

“人类与鼠疫的战争,打了三千年。我们赢了第一仗。不是靠神迹,是靠每户每天两文钱、四十万条鼠尾、八十万斤生石灰、以及一百七十三名医护人员的无眠之夜。”

防疫期间,陆沉遭遇过三次“神医危机”。

第一次,是七月底,京师有道士自称得仙人授符,烧符化水可治鼠疫。求符者堵满白云观山门,三日内符水售价从十文暴涨至一两,仍有信徒络绎不绝。

顺天府欲遣兵缉拿,陆沉制止。他命人将道士请入顺天府衙,屏退左右,单独密谈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那半个时辰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士出府后,当众宣布“云游访道”,三日内携弟子离京,不知所踪。符水之乱遂平。

事后,陆沉对顺天府尹韩焯说:“道士不是蠢人。他亲眼见了隔离病区的真实病死率,比符水高还是低,他心里有数。只是他之前陷得太深,需要台阶。”

韩焯问:“国师给了他什么台阶?”

陆沉没有回答。

第二次危机,来自内部。

八月初,太医院一位老医正公开宣称研制出“防疫神丸”,以大黄、黄连、黄芩、黄柏、栀子等苦寒之药配伍,号称“清热解毒、透邪外出”,每日在太医局坐诊,求药者排长队至街口。

陆沉请来徐光启、陈念祖、陆明心,会同太医院院使钱守礼,公开检测“神丸”成分与疗效。

检测结论:此方为古方“黄连解毒汤”加减,对湿热痢疾有一定疗效,对鼠疫杆菌无任何杀灭或抑制作用;大量服用苦寒药反伤脾胃,体弱者甚至可致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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