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两界通道(陆沉发现穿越消耗的特殊规律)

“你选择了放弃。”

“你把匣子推回那个世界,自己带过来的,是二十七年后的记忆。”

它看着陆沉。

“那时你四十九岁。十载寿数,相当于你余生的四分之一。你沉默,就是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你没有问过自己:十四年后,那拒绝的代价,以何形式偿还?”

陆沉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裂纹蔓延的玉。

守门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块玉,是你与这个世界的契约信物。承平元年,女帝将它赐给你,你的血第一次沾在玉上。承平十五年,你带重载穿越,口鼻出血渗入裂纹,玉与你性命相连。”

“如今玉将碎。玉碎时,便是契约终止日。”

“也即,你与这个世界的告别日。”

陆明心终于挣脱那种诡异的凝滞感,脱口而出:

“还有多久?”

守门者看向她。

“你是他的学生。你的名字,是陆明心。”

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对陆沉说:

“你一共三十二次穿越。承平十五年那次重载,透支了十七年‘额度’;承平十八年那次往返,透支了你与这个世界剩余关联的三分之一。十四年来,你日夜操劳,从未停歇——设计下水道,应对鼠疫,普查人口,规划产业。每一项政务,都在消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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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生病。是你的‘余额’耗尽时,身体开始诚实反映亏损。”

它终于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以这个世界的历法计算,你还有一年。”

“明年六月,夏至之日,玉碎,你归。”

陆沉长久沉默。

他没有问“有没有办法延长”“能不能续约”“可不可以再透支一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口枯井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之后,他问:

“我的先祖——陆家庄那些守泉人——他们也遇到过你?”

“遇到过。”

“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是。”

“什么代价?”

守门者没有立刻回答。

“陆氏自元初定居玉泉山麓,至崇祯十七年村毁,共传十一世。其中七世,有人‘误入’裂隙,少则一次,多则三次。他们携带的,有时是几枚野果,有时是一捧泉泥,有时是一卷手抄的农书、医方、营造图。”

“他们付出的代价,各各不同。有人寿数减三年,有人从此失语,有人终生腿疾,有人再不能生育子嗣。”

“但他们都做了一件事。”

“他们把在那个世界见到的一鳞半爪——水力翻车、嫁接法、种痘术、乃至最简单的‘铁范铸钱’——刻成石碑,埋于祠堂地下。”

“崇祯十七年,陆家庄被焚,祠堂倾圮。石碑下落不明。”

守门者看向陆沉:

“你以为玉泉引水的‘水锤泵’是你设计的?”

陆沉瞳孔微缩。

“那是你血脉里的记忆。”

五月二十七,陆沉从金鱼池回西苑,闭门一昼夜。

次日清晨,他召来沈文渊、徐光启、翁同舟、方承志、程恪、陆明心。

他没有提昨夜之事,只说身体已无大碍,可以正常处理公务。众人见他神色如常,虽心有余虑,也只得暂退。

唯有陆明心留下。

她跪在他面前,长久不起。

“国师。”

“起来。”

“弟子不起来。弟子有一事,十四年不敢问。今日再不问,怕没有机会了。”

陆沉看着她。

“你问。”

“承平十五年,您重载穿越,口鼻出血,玉佩开裂。此后三年,您一次都没有回那个世界。”

“是。”

“承平十八年,您最后一次往返。您带回了那只匣子,却没有带回匣中任何器物。您只带回了——您自己。”

“是。”

“您把自己,从那个世界,彻底搬到了这个世界。”

陆沉没有答话。

“弟子斗胆猜想。”陆明心的声音在发抖,但一字一顿,“不是通道先关闭,您才被迫留下。是您先决定留下,通道才关闭。”

“您承平十八年那趟往返,根本不是‘最后一次尝试’。是您特意回去,把必须带的东西带过来——那部手机、那块手表、那本笔记——然后您把匣子推出水面,选择了留下。”

“守门者说您‘以十载寿数为偿’。您拒绝了。”

“可您留下的代价,不是十载寿数。是十四年后,用一整年来付。”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国师,弟子说错了吗?”

陆沉看着她。二十六岁的陆明心,是他从江南育婴堂甄选资助的第一个女学生。他教她认字、教她读《万物之理》、教她用显微镜观察鼠疫杆菌。他从未把她当学生——弟子也好,助手也好,都不准确。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亲手种下的第一粒种子。

“你没说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许多,“我承平十八年回去,不是为了带东西。是为了断后路。”

“我把祖宅地契交给政府征迁,换了二十万现金,全部匿名捐给京师大学堂筹办基金。”

“我把手机、手表、笔记本放进匣子,沉进水池。守门者问我愿不愿意以十年寿数带走,我说不愿意。我不是舍不得那十年——我是怕带着它们,就永远割不断那个世界的念想。”

“然后我跳进水池,过来,再也没回去。”

“那之后,通道自己关闭了。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穿越彻底耗尽了它,也许是守门者见我心意已决,不再维持裂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只剩这个世界了。”

他停了很久。

“这十四年,我做的事——玉泉引水,下水道,防疫,人口普查,工业规划,国力评估——每一件,都是临别赠礼。”

“我不知道还能留多久。但我想在我走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完,该交的班交完,该记下的教训记完。”

他看向窗外。

“明年夏至,还有一年。够把《承平十年工业发展总纲》的中期评估做完,够把京师下水道第二期工程开工,够把第一代国产蒸汽机车从通州试运行到天津。”

他转回头,面对陆明心:

“也够把你的‘全国妇幼卫生调查局’扶上正轨。”

“明心,你不必为我守秘密。这件事,你知,我知,守门者知。陛下那边,时机到了我自会启奏。”

“但在那之前,你是我唯一的存档。”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黑色软皮笔记本,轻轻放在陆明心手中。

“这里头,有我和另一个世界最后的一点联系。你看得懂的部分,留下,将来或许有用。看不懂的部分,随它去。”

“我不是什么神使,不是国师,也不是陆氏先祖转世。”

“我就是陆沉。七十三年前生在金鱼池,三十二年前跳进那口枯井,二十一年前决定再也不回去。”

“一个送外卖的,在两个世界送了三十二年货。货送到了,该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