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电报实验(陆沉尝试建立简易有线通信系统)

他只是奉旨来“观礼”。

辰时三刻。

城楼上的接收机指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沈文渊凝神屏息。

指针又跳了一下。两下。三下。

长短,长短,长短。

这是陆沉教过程恪的编码。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不是求救。

是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

沈文渊盯着那枚跳动的指针,盯了很久。

他想起承平元年,第一次在乾清宫见陆沉。那时陆沉浑身湿透,衣襟上粘着苇叶,跪在御前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沈文渊问:“多远?”

陆沉说:“远到,我说了您也不信。”

三十三年。

他信了。

他没有问这十七里铜线有什么用。他只是从城楼上走下来,对陪侍的工部主事说:

“把这十七里,接进乾清宫。”

承平三十四年十一月十五。

乾清宫东暖阁,多了一件新器物。

那是一台比卢沟桥工棚里那台略小的接收机,铜线圈、炭棒检波器、指针式电流计,外加一个用楠木匣子装的发射电键。铜线从窗根钻出去,沿着宫墙,一路接进通政司,再从通政司接回右安门城楼,从右安门接回卢沟桥。

全长十九里。

比实验线长二里。

这是沈文渊的私意。

他对萧云凰说:“陛下,这东西若真能传信,臣想在闭眼之前,用它从乾清宫给卢沟桥发一道旨意。”

萧云凰说:“沈相,您想发什么?”

沈文渊想了想。

“臣还没想好。”

萧云凰没有追问。

十一月十七,申时。

陆沉从卢沟桥发来第二道电文。

不是SOS。

是一串数字。

小主,

程恪守在乾清宫接收机旁,一字一字译出:

“通州。天津。山海关。保定。正定。郑州。汉口。徐州。扬州。杭州。太原。西安。成都。昆明。广州。”

十五个地名。

译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炭笔。

沈文渊问:“这是何意?”

程恪沉默片刻。

“沈相,这是国师替电报局规划的第一期干线。”

“从京师到广州,驿马走四十五天。国师说,将来这条线上跑电报,一刻钟。”

沈文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冬日天色,望着那根从窗棂缝隙穿出去、消失在宫墙尽头的铜线。

一刻钟。

四十五天。

他忽然想起承平三十二年六月,陆世仪在乾清宫挨那十杖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能杖草民之身,能杖草民心中之理乎?”

他那时站在班列里,低头不语。

他不知道“理”在哪边。

今天他站在这台接收机前,看着那十五个地名被一刻钟传进宫墙。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理在驿马跑四十五天的地方。

理在铜线走一刻钟的地方。

理在卢沟桥工棚里那个七十五岁老人还在打磨的银触点上。

他转过身,对程恪说:

“程主事,老夫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天求您一件事。”

程恪跪下。

“沈相请讲。”

“把这十五个地名,替老夫译成电码。”

“老夫想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死了,带到棺材里。”

承平三十四年腊月初一。

周延儒接到通政司转来的第一封“电报公文”。

全文十七字:

“卢沟桥工棚致交通总署。铁轨垫资已还,谢。铜线余五里,存右安门库。陆。”

这是大夏帝国历史上第一封由电报传递的正式公文。

十七字。

从卢沟桥到通政司,经右安门城楼中继转发,全程十九里。

用时:一刻钟。

同日,通政司接到从河南郑州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同一主题奏报——陆沉调借铁路局三铁轨、已归还,请工部销账。

八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两匹。

用时:六日。

周延儒把那封十七字的电文抄件和那封六日抵达的奏报并排放在案头,看了很久。

腊月初三,他入宫请对。

萧云凰在东暖阁见他。

周延儒跪着,把那两封文书呈上。

“陛下,臣有罪。”

“何罪?”

“臣不该裁驿站。”

萧云凰没有接话。

周延儒继续说:

“臣不是不该裁。臣是裁晚了。”

“驿站早该裁。不是因为它费钱。是因为它太慢。”

“六日对一刻钟。四百倍。”

“臣裁驿站时,没见过电报。”

“臣若早两年见过电报,六十七万两会多腾出十万,拨给程主事买铜线。”

他叩首。

“臣有眼无珠。”

萧云凰看着他。

“周延儒,你是工部尚书。”

“臣已辞尚书,现署交通总署提督。”

“提督也要挨骂。”

“臣不怕挨骂。”

“那你怕什么?”

周延儒沉默良久。

“臣怕……以后的人不知道,从前驿马跑六日才能到的事,现在一刻钟就能到了。”

“他们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快。”

“他们不知道,快是用铜线、铁轨、石板、蒸汽机,一寸一寸换来的。”

“他们不知道,快是用人命换来的。”

萧云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