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是干什么的?”
“枪是杀人的。”
“但杀人,是为了不让人杀。”
“不让别人杀,就能活着。”
“活着,才能读经书、讲礼乐、行仁义。”
“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大儒。
“诸位先生,你们还想说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开口了。
他叫陈敬之,八十二岁,是当年顾炎武的同门师弟。承平三十三年那场联名上书,他也签了名。
他走到于成龙面前,颤巍巍地一揖。
“于尚书,老朽错了。”
“三十年前,老朽骂过‘奇技淫巧’。”
“今天看了演习,老朽才知道,这奇技淫巧,救的是大夏的命。”
“救命的,就是正道。”
“老朽回去,就把当年那些文章烧了。”
于成龙看着他。
八十二岁的陈敬之,脸上沟壑纵横,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悔?是敬?是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骂“奇技淫巧”了。
演习结束后第七天,许汝霖上了一道奏疏。
题目很长:《请增拨军费以固国防疏》。
内容是:请求将承平四十八年的军费,从三百三十万两增加到三百五十万两。
理由是:演习证明,新军战斗力远超预期。多花二十万两,可以多练一个镇。多练一个镇,就多一分安全。
李之芳看到这道奏疏时,愣了半天。
他问许汝霖:你不是嫌军费高吗?
许汝霖说:那是以前。
以前没看过演习,不知道钱花在哪儿了。
现在看过了,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嫌高了。
李之芳沉默。
他知道许汝霖变了。
从“算账派”变成了“明白派”。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些账,不是钱能算的。
他拿起笔,在奏疏上批了三个字:
“转户部议。”
承平四十七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荒原上有很多人,拿着枪,排着队,往前推进。
枪声很响,震得他耳朵疼。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是自己人。
自己人,就不会杀他。
不杀他,他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看灯。
灯就在不远处,亮得很。
他往灯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醒了。
醒来看见门口那盏灯,真的亮着。
他坐起来,问他儿子孙德旺:
“德旺,那演习,打赢了?”
孙德旺愣了一下。
“爹,您怎么知道演习?”
“梦见。”
“梦见什么?”
“梦见很多人,拿着枪,往前走。”
“枪声响,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那是自己人。”
孙德旺沉默。
他知道他爹梦见了什么。
梦见的是新军。
新军演习,五千人打假敌人。
假敌人没了,真敌人就不敢来。
真敌人不敢来,他爹就不用怕。
不用怕,就能一直做梦。
做很多很多梦。
他握住他爹的手。
“爹,打赢了。”
“以后年年赢。”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望着门口那盏灯,笑了。
八十六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