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彻伊斯坦布尔的天空。
承平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九。
京师,户部大堂。
许汝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从伊斯坦布尔传回的情报:奥斯曼帝国撤销关税,遣使求和。
第二份,是从伊斯法罕传回的情报:波斯帝国同样撤销关税,遣使求和。
许汝霖看着这两份文书,笑了。
五十四岁的许汝霖,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眼睛里的血丝比以前更多。
但这一刻,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主事,跟着老尚书李之芳学算账。
老尚书说:
“账本上的数字,都是死的。”
“但数字背后的人,是活的。”
“活人,会饿,会渴,会想家。”
“算账,就是要算这些。”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把那两份文书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师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
不用出兵,不用死人。
只用一张纸。
一张纸,就让两个帝国低头。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笔,开始算下一笔账。
承平四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亮了十四年了。
他九十岁了。
九十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五十七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三十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小主,
孙德旺说,等这批船造完,就给大牛娶媳妇。
娶了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孙德旺:
“德旺,那茶叶的事,解决了?”
孙德旺愣了一下。
“爹,您怎么知道茶叶的事?”
“听说的。”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咱们不卖给他们,他们就难受。”
“难受了,就低头。”
“低头了,就谈。”
“谈了,就解决了。”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叫关税,什么叫经济反制。
但他懂一件事:
不卖,他们就难受。
难受,就低头。
低头,就谈。
谈,就解决。
解决,就有茶喝。
有茶喝,日子就能过。
日子能过,灯就一直亮。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从西山茶厂买的,一斤二两银子。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很香。
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都香。
他问:
“这茶,是从哪儿来的?”
孙德旺说:
“西山茶厂。”
“茶厂是谁开的?”
“户部开的。”
“户部是谁?”
“户部是朝廷。”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放下碗,望着门口那盏灯。
灯很亮。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灯都亮。
他忽然笑了。
九十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