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怎么能打仗?”
赵老五想了想。
“茶叶不是打仗。”
“茶叶是让人难受。”
“难受了,就垮。”
“垮了,就不打仗。”
崔大牛沉默。
他想起他爹。
他爹在朝鲜,是情报员。
他爹传回来的情报,让朝廷知道敌人要干什么。
知道了,就能提前准备。
提前准备,就不用临时抱佛脚。
不用临时抱佛脚,就能少死人。
少死人,就能多活人。
多活人,就能多干事。
多干事,国家就强。
国家强,敌人就不敢来。
敌人不敢来,就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他就能一直养路。
一直养路,就能一直吃饭。
一直吃饭,就能一直活着。
小主,
一直活着,就能一直想他爹。
想他爹,他爹就活着。
他放下碗,站起来。
“师父,明天我去巡东段。”
“东段?”
“对。最远的那段。”
赵老五看着他。
二十七岁的崔大牛,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五十年前,他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去吧。”
“早去早回。”
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已经三天没起来了。
他九十二岁了。
从承平元年到承平四十九年,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他做了太多事。
修了八千七百里铁路,铺了一万三千里电报线,建了三百座工厂,培养了三十万工人,造了二十万支枪,两千门炮。
现在,他做不动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四岁。
程恪,五十八岁。
公输英,四十岁。
林大桅,三十二岁。
崔大牛,二十七岁。
五个他亲手教过的人。
五个承平朝最顶尖的工匠、工程师、管理者。
他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西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五个人点头。
“怎么解决的?”
方承志说:
“用茶叶解决的。”
陆沉笑了。
九十二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
“茶叶……”
“我来的那个地方,也有茶叶。”
“那里的人,也离不开茶叶。”
“后来,他们用茶叶,换了很多东西。”
“换石油,换机器,换技术。”
“换了几百年。”
他看着那五个人。
“你们记住:能换的东西,就不要抢。”
“能谈的事,就不要打。”
“能让人难受,就不要让人死。”
“难受了,他们会低头。”
“低头了,就能谈。”
“谈了,就定了。”
“定了,就太平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他继续说:
“我走了以后,你们接着干。”
“干到干不动为止。”
“干不动了,就传给后面的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最后,敌人就不敢来了。”
“不敢来,就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就能一直喝茶。”
“喝茶,比打仗好。”
五个人沉默。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擦眼睛。
陆沉看着他们。
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