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没有音乐盒提示,陈伯伯却起了个大早,在客厅里踱步,像一只等待投喂但不知道食盆在哪的焦虑企鹅。
“桂芳,”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巩固一下‘接纳’成果?比如,建立一个周末情感互动SOP(标准作业程序)?”
苏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老陈,SOP是三个字母,爱情是两个字——‘随意’。懂?”
陈伯伯被噎住,推了推眼镜,试图理解“随意”的操作化定义。最终,他决定从观察入手,进行“非干预性自然行为记录”。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客厅角落,摊开他的小本本,开始记录:
· 07:32 苏桂芳哼着走调的《甜蜜蜜》煎鸡蛋。情绪指数:愉悦。环境影响:油烟机噪音可能干扰评估。
· 07:45 苏桂芳试图把煎成“抽象派地图”的鸡蛋摆成心形,失败。创新指数:高。实践能力:待提升。
· 08:00 苏桂芳将“地图鸡蛋”端上桌,宣称:“看,这是我们爱情的形状——独一无二,边界模糊,但内涵丰富!”
陈伯伯看着盘子里那坨焦黄与蛋白不规则交织的物体,推了推眼镜,严谨评价:“从拓扑学角度看,这更像一个亏格为2的曲面,或者……被压扁的莫比乌斯环?”
苏阿姨叉腰:“陈大研究员,你就说吃不吃吧?”
“吃!”陈伯伯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咀嚼,吞咽,然后认真道,“口感层次……依然很丰富。焦脆部分提供了碳元素,柔软部分……”
“停!”苏阿姨把一杯豆浆塞他手里,“喝你的,别分析元素周期表。”
早餐在陈伯伯努力克制学术点评的憋闷和苏阿姨“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得吃我做的饭”的得意笑容中结束。
下午,阳光很好。苏阿姨提议去楼下小花园“随意走走”。
陈伯伯如获至宝,立刻穿上他最严肃的卡其色工装外套,戴上遮阳帽,并默默在手机里打开了“植物识别”和“步数统计”APP。
小花园里,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三五成群,下棋的、聊天的、遛孙子的,一片祥和。
苏阿姨挽着陈伯伯的胳膊,慢悠悠地走着,偶尔点评一下哪家的月季开得好,或者感叹一声“老王家的孙子真能跑”。
陈伯伯则身体僵硬,努力适应“被挽着走路”这个需要协调双方步频和摆臂幅度的“双人系统动力学”问题。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别同手同脚”上,对周围景色视而不见。
“老陈,”苏阿姨忽然指着角落一丛紫色的花,“你看,那是啥花?挺好看的。”
陈伯伯立刻如临大敌,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植物识别APP,对准,拍照,分析。
“根据叶片形态、花序结构和花瓣颜色,初步判断为‘诸葛菜’,俗称‘二月兰’。十字花科,可食用,民间常作野菜。不过现在季节不对,开花略晚,可能与本地小气候……”
“我就问问是啥花!”苏阿姨哭笑不得,“谁让你做物种鉴定了?好看不就完了?”
陈伯伯讪讪地收起手机:“获取准确信息是对好奇心的基本尊重……”
“那我对‘和我老伴一起悠闲散步’的好奇心,你能尊重一下吗?”苏阿姨瞪他,“别老盯着手机,看看我,看看天,看看这花……用眼睛,别用APP!”
陈伯伯愣住,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苏阿姨假装生气却带着笑意的脸上,又看了看那丛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的紫色小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