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这个动作很小,却让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小悠仰头看着妈妈,忽然说:“妈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
“算不上特别厉害。”她摸了摸他的头,“就是把答应要做的事做完了。”
“可你做得比别人好!”小悠认真地说,“连爸爸都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花!”
杰伊咳嗽两声:“我没说最美,我说的是最有意思。”
“意思就是美!”小悠不服气。
三人说着话,又有几个人走近展台。这次是一个五人小组,拿着专业相机和补光灯,显然是来拍摄的。其中一人翻看资料册,念道:“春季品牌发布会主展区,《春之律动》,作者诺雪……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新人?”旁边人问。
“可能是个独立花艺师。”那人合上册子,“不过这水平,绝对不止接婚礼单子那么简单。”
他们开始架设设备,准备多角度拍摄。诺雪看见了,却没有过去打招呼。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让作品自己说话。
她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创作。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醒花、剪枝、固定、调整,一次次推倒重来。最难的是第三层波浪结构,第一次尝试时重心偏移,整组花材塌了一角。是杰伊半夜爬起来,用热熔胶临时加固了铜丝连接点,才保住主体框架。第二天她又换了更粗的铁丝做内芯,终于撑住了。
还有颜色搭配。原本计划用白色银叶菊收尾,但实际摆放时发现太冷,少了春意。最后换成嫩绿色的小菊,果然鲜活了许多。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书上写的“色彩心理学”不如亲眼看看孩子画画来得直接——小悠总爱把春天涂成亮亮的颜色,因为他觉得“春天本来就开心”。
现在,这一切都被摆在光线下,被人注视,被人谈论。她站在自己的影子里,看着那些曾让她焦虑的问题——结构稳不稳、观众懂不懂、创意会不会太幼稚——全都消散在一声声赞叹里。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走到展台前,仰头看了很久,忽然说:“妈妈,我也想做个这样的花。”
她妈妈笑着问:“你觉得它像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像一棵会发光的树,春天住在里面。”
周围几个大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诺雪也笑了。她想起昨天收工前,最后一次检查作品时的情景。那时展厅还没开放,灯光调试完毕,整个装置在寂静中独自闪耀。她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一分钟,然后轻轻说了句:“谢谢你,长成我想的样子。”
现在,它不仅长成了她想要的样子,还走进了别人的眼睛和心里。
她转身看向杰伊和小悠。父子俩正并排站着,一个低头看手机回消息,一个仰头数作品上有多少根亚克力条。“六根!”小悠宣布答案,“代表六个季节!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再加上两个魔法季!”
“哪来的两个魔法季。”杰伊摇头。
“当然有!”小悠理直气壮,“一个是花开季,一个是结果季!植物都知道!”
诺雪走过去,轻轻握住杰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他知道她在紧张,所以一直没松开。
“谢谢你。”她低声说。
“谢我什么?”他问。
“陪我做完这件事。”
杰伊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早就知道能行,是不是?”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试。”
远处传来广播声:“各位来宾请注意,本次春季发布会主展区将于十五分钟后结束参观,请尚未打卡拍照的朋友抓紧时间。”
工作人员开始在展区外围拉起警戒线,提醒大家不要靠得太近。那位拿专业相机的摄影师加快了拍摄节奏,一边调焦一边对助手说:“这张必须上首页图,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诺雪最后看了一眼作品。人群依然围着它,手机屏幕闪烁如星点。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铭牌边缘,触到那一行清晰的字迹:《春之律动》·创作者: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