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已瘫软在地,旗兵们虽勉强站立,却个个面色如土——他们见过杀人,见过祭祀,却从未见过神、魔、祖灵同时显圣,争夺一个死囚的魂魄归宿。
郑芝龙缓缓抬头。
他看着那三尊虚影,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嘶哑,却透着释然。
“三位尊者……何必争执。”他声音不高,却在诡异寂静的刑场中清晰可闻,“我这一生,十九岁开天目,得妈祖赐印;二十五岁战荷兰,初识三界纷争;三十岁降清断契,自囚于北;而今五十有七,油尽灯枯……该还的债,该了的缘,都差不多了。”
他望向妈祖虚影:“娘娘,当年断契,是为保全闽海神系香火。今日若受海葬为神将,固然荣耀,却违了我当日‘以身为质’的本心——我是降臣,当受降臣之刑。”
再看向黑袍巫师:“深渊的先生,郑某魂魄卑贱,不配入王庭为标本。况且我儿成功已与荷兰立约,三界之事,当按契约来办。你若强取,便是违约。”
最后,他直视那三头妖狼:“至于萨满大祭司……你们要炼我魂,补祖池,无非是想加速‘万灵归宗阵’。但我若自愿赴死,以残魂为引,反向净化那些被你们污染的汉家神脉——你们说,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三尊虚影同时一震。
妈祖眼中闪过悲悯:“芝龙,你可知如此选择,魂魄将散于天地,再无轮回可能?”
“知道。”郑芝龙平静道,“但娘娘可还记得,当年赐印时所嘱?契约者之责,非是长生久视,而是守护平衡。如今三界因我儿撕裂深渊之门、又因清廷强炼神系而裂痕丛生……总需有人,以命为胶,去补一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日,我郑芝龙,以海神契约者、大明降臣、郑成功之父的身份,自愿赴死。死后魂魄不入神道,不入魔渊,不入祖池,而是散为三千份——一份镇一处被萨满污染的汉家祠庙,一份净一处被深渊侵蚀的海域灵脉,一份助一处尚存香火的城隍土地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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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可好?”
刑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良久,妈祖虚影长叹一声:“善。”
黑袍巫师眼中黑虫乱窜,似在权衡,终于也道:“可。但需立契——从此深渊势力,永不主动侵扰郑成功及其子孙。”
三头妖狼虚影低吼:“若你魂散净化神脉,我萨满教‘万灵归宗阵’将推迟至少三十年!此代价太大!”
“那就三十年。”郑芝龙直视它,“三十年,够我儿在台湾站稳脚跟,够汉家百姓喘一口气,够这天地……自我调整。大祭司,强扭的瓜不甜,强炼的神系,终究不稳。这个道理,你们萨满教传承千年,应该比我懂。”
三头妖狼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