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极光

“我认为基里洛夫是他某种意义上的‘作品’。”福尔摩斯将手帕折好放回口袋,“斯塔夫罗金是一个寻找极限的人。我在彼得堡调查过他——他曾在欧洲各国游历,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哲学团体和神秘学组织,每次都深入到足以掌握其精髓的程度,然后忽然离开,仿佛那些东西在他眼中只是某种需要被品尝然后吐掉的酒。他不是一个信仰者。他是一个品尝者。他将基里洛夫引入极光会,不是因为志同道合,而是因为他想看——他想看一个真正准备为信念而死的人,在信念被彻底击碎时是什么表情。”

“所以他是一个——”我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旁观者?”

“不。”福尔摩斯说,“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这一切的人。他不是旁观者。他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游戏规则的人。基里洛夫以为自己是这场实验的主角。但真正的实验者是斯塔夫罗金。基里洛夫只是他的第一个变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伊万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那笑声中没有一丝幽默,只有一种被压扁的、走了形的苦涩。

“所以基里洛夫花了整个成年时光准备的自杀,到头来连死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想要用死亡来证明自由,却被死亡本身夺走了自由。”他将眼镜取下,用袖口机械地擦拭着镜片,手仍然在抖,“这太——这太——”

他没有说完。

远处,森林边缘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那些枯黑的树干之间穿过。我们同时转过身去。极光照亮了森林的边缘,在那片幽绿的光幕下,我看见了一个极其高瘦的、人形的轮廓。它站在那棵有抓痕的老松树旁边,站立的姿态不完全直立,也不完全弯曲,像是风中的一截枯木忽然被赋予了某种违背自然的形态。它没有脸——至少从这个距离看不清——但我知道它正在看着我们。不是因为看见了它的眼睛。而是因为我后颈的汗毛在同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而我的右手在未经大脑允许的情况下已经从口袋中抽出了手枪。

那轮廓只停留了一次心跳的时间。然后极光闪烁了一下,它就不见了。森林边缘重新只剩下那棵老松树和它那道从树根裂到树冠的黑色缝隙。

“斯麦尔佳科夫说的就是它。”伊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影子。它之前离营地有两英里。现在它站在那棵树旁边。基里洛夫刚死——它就来了。”

福尔摩斯将左轮收回口袋,动作仍然从容,但我看见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不是基里洛夫引来的,”他说,“是洞穴里的那块石板。今晚的极光——你们注意到了吗,它不是从北方升起的。它是从西北方向升起的,正好是洞穴所在的方向。那里的磁场——”

他忽然停住了。在极光的照耀下,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件事:天空中的极光正在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在天幕上缓慢飘动的绿色光幔开始收缩、凝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一股,然后那股光从天空正中央倾斜而下,如同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柱,不偏不倚地落向了我们身后那道土墙——落向了那个洞穴入口的正上方。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低沉的震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基础的、仿佛大地本身的骨骼在轻微错位的震动。积雪从土墙上簌簌滑落,那些被遗弃的设备——钻机、推车、铁锹——在震动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场地震来临前的沉默预兆。

福尔摩斯在那一刻转向阿辽沙,他的语速忽然加快,失去了惯常那种从容的节奏。

“卡拉马佐夫先生,您将基里洛夫留在这里——我知道这不近人情,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营地。我需要斯麦尔佳科夫。他在发作时看到的‘影子’在森林边缘出现的位置、频率和时间——这可能是我目前唯一的参照数据。”他顿了顿,目光在极光的惨绿色光芒下显得异常锐利,“基里洛夫的死不是结束。它只是第一个。如果斯塔夫罗金真的打算将洞穴里的那种力量用作某种武器——那么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何启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