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见玉佩上刻着枢密院的徽记,不敢怠慢,连忙道:“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面容清癯,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在下李诫,不知王大人有何吩咐?”
陈方连忙拱手:“李少监误会了,我们并非王大人派来的,只是听闻少监大名,特来请教。”
他怕李诫不悦,又补充道,“在下对建筑一窍不通,但听人说少监不仅精通营造,更兼通书画典籍,想来其中自有相通的道理,或许能解我心中困惑。”
李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哦?什么困惑?不妨说说看。”
他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说,“正好我这图纸改得有些乏了,换个思路也好。”
进了书房,陈方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地,不如说是个小型藏书楼。
书架上摆满了书,从《考工记》到《木经》,还有不少手抄本,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法细腻,竟是李诫自己画的。
“实不相瞒,在下正在琢磨‘推理’二字,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从行家到大师,像是隔着层窗户纸。”陈方开门见山,“听人说少监主持修建太庙时,能预判到三年后的沉降,提前在地基里加了三层夯土,不知这种‘预判’的本事,是如何练就的?”
李诫闻言笑了,指着桌上的图纸:“陈公子请看,这是辟雍宫的地基图。”
他拿起一支笔,在图上圈出几处,“这里是黏土,遇水易陷;这里是沙土,承重不足。若只看当下的土壤,建起来没问题,但三年后呢?五十年后呢?”
他又翻出另一张图:“所以我要先查这一带五十年的水文记录,看雨季最高水位在哪里;再测土壤的承载力,每平方尺能承重多少斤;甚至要考虑附近柳树的根系,会不会顺着地基缝隙钻进来。这预判,不是凭空猜的,是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算进去,再找出应对之法。”
陈方若有所思:“您是说,要穷尽所有线索,才能做出预判?”
“正是。”李诫点头,“就像我画图纸,不仅要画看得见的梁架斗拱,还要画出看不见的榫卯结构;不仅要算材料多少,还要算工匠的工期、天气的影响。推理之事,想必也是如此吧?不能只看眼前的线索,还要想到背后的因果。”
灵韵在一旁补充道:“少监刚才说要查五十年的水文记录,这会不会太繁琐了?”
“繁琐?”李诫拿起一本《营造法式》的手稿,“你看这书,光‘大木作’就写了五卷,从柱高多少、梁长几许,到每一种榫卯的尺寸,都得精确到分。若嫌繁琐,当年修建龙德宫时,那根三十六尺的横梁就会因为差了三分,安上去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