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打不败的二龙山

终于在这一天、这一刻。

被一面从城楼上抛下来的旗接住了的。

还活着的人。

武松把铁枪交给亲兵。

转身走下城楼。

他的腿在稳步行进。

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城门口。

燕青正把周威从马上扶下来。

周威背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伤口裂开了。

血顺着绷带的边缘往下淌。

可他没有叫疼。

只是站在城门口。

看着那些正被搀扶进城的百姓。

一个老妇从城门洞里走进来。

手里牵着一个光着脚的孩子。

孩子怀里抱着一面旗。

是字旗的一角。

那是从城楼上被风吹下来的碎片。

老妇看见武松。

停住了。

扑通一声跪下。

身后所有百姓。

一个接一个。

全跪下了。

武松走过去。

扶起她。

然后他转过身。

对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说。

从今天起,你们是大宋的人。

没有人再能拿你们当牲口用。

他让士兵把冬衣脱下来给百姓披上。

把干粮分给那些孩子。

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个百姓被搀扶进城。

直到城门缓缓地关上。

把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战场关在了外面。

夜幕降临时。

他又登上了城楼。

远处的金兵营火比昨夜稀了一半。

火光在风中摇摇晃晃。

像一群濒死的萤。

城下那片空地上。

陷马坑还敞着口。

坑里歪倒的拒马和断裂的矛杆。

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光。

更远处。

那座临时刑场上的木桩空荡荡地立着。

桩子上拴人的麻绳被风一吹。

像一条条不会再抽下来的鞭子。

燕青走过来。

站在他身后。

站了很久,才开口。

陛下,蓟州那个老汉,末将已经让人殓了。

他儿子——就是城墙上喊他的那个伤兵。

末将也安排了。

让人把他扶到殓房里看了他爹最后一面。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爹的刀,给他。

他顿了一下。

告诉他,那刀是蓟州人给自己挣回来的。

以后这把刀,就是他家的传家宝。

燕青的眼眶红了。

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武松叫住了他。

他指着北边那片越来越稀的营火。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疲惫。

又像是那种把所有该流的血都流完。

所有该打的仗都打完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燕青,完颜亮还没走。

他明天还会来。

他把手从城垛上拿起来。

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明天,朕再见他一次。

燕青站在城楼上。

看着武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月光把他空荡荡的袖管吹得轻轻飘起来。

他转过头。

望着北边那片营火。

营火在风中摇着。

像一群快要燃尽的蜡烛。

风再大一点。

就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