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旧事,王秦氏眼神便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强撑起的笑意也染上苦涩,只低低“嗯”一声,不再多言,默默低头扒饭。那副隐忍哀戚的模样,让胖婶看了更是心生怜惜,暗骂那杀千刀的恶婆婆和真凶。
叶明霄依旧看顾温念之,得空便会过来转转,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是几尺寻常的布匹。
“秦娘子,近来可好?缺什么短什么就跟我说,别客气。”叶明霄笑容爽朗,他是真心为这苦命女子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而高兴。
王秦氏每次见他都显得格外惶恐不安,连连摆手:“叶先生您又破费了…民妇一切都好,大人和先生恩同再造,民妇万死难报,怎敢再有所求…”她捧着那些东西,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感激得无以复加,几乎又要落泪。
叶明霄反而被她弄得有些无措,只好挠头笑笑:“没事没事,你过得好就行。有什么难处,一定开口。”
这一切,似乎都和谐而温馨。王秦氏用她的勤快、温顺和那双巧手,为自己在府衙的屋檐下赢得了一席之地和众人的同情。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成了一个背景般无害又实用的存在。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杂役房冰冷的板铺上时,白日里所有的温顺谦卑都会从她脸上褪去。她睁着眼,望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泪水无声地滑落枕畔。
“爹…娘…”她咬着唇,极力不发出呜咽声,只有细碎的、压抑的抽气在空寂的房间里微弱地回响,“女儿命苦…夫君去得早…如今又蒙此奇冤…清白尽毁…虽得大人收留,终是寄人篱下,前途茫茫…”
她时常这样自怨自艾,沉浸在无边的悲苦之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宣泄那无处安放的惊惧和哀伤。这份哀愁,偶尔在白天也会不经意流露一丝半点,譬如望着院中落叶发呆,或是听到别人说起家长里短时悄然红了的眼眶,更坐实了她“可怜人”的形象。
这一日,细雨蒙蒙。王秦氏坐在回廊下缝补一件叶明霄送来、说是自己勾破的长衫。陆清昭撑着油纸伞,从廊外走过,目光不经意掠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