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把尖刀划破了书房内短暂的平静。
沈毅和沈玄父子二人刚刚因沈清微的剖白而掀起的惊涛骇浪,还没来得及平复,就被这句“王爷他……他亲自来了”给砸得头晕目眩,彻底僵在了原地。
长史送礼,已是天大的阵仗,是宣告,是示威。
那摄政王本人亲临,又算什么?
这深夜到访,带着三更索命的阎王般的压迫感,让戎马一生的沈毅,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书房内死一般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沈玄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外冲:“我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想把我们沈家怎么样!”
“站住。”
开口的是沈清微。
在父亲和兄长都方寸大乱的时候,她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兄长,不必惊慌。他说了,要见的是我。”
沈毅猛地回神,一把拉住她:“微微,你不能去!此人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是啊妹妹,他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你不能一个人去见他!”沈玄也急切地附和。
沈清微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这便是她拼尽所有也要守护的家人。
“正因为是恶狼,我才更要去。”她轻轻拨开父亲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他深夜到访,所图必然不小。你们与他同去,一旦言语不合,起了冲突,反而落入下风。他要见的是我,那么决定权就在我手上。”
“他能吃了我不成?”沈清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在这京城里,我现在是摄政王看上的人。这层身份,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沈毅父子。
是啊,那满街的赏赐,那人尽皆知的“压惊”,已经将沈清微和萧烬牢牢绑在了一起。至少在明面上,萧烬绝不会对她做什么。
“我去去就回。”沈清微理了理衣袖,抬步便向外走去。
沈毅和沈玄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不放心地快步跟了上去。他们可以不开口,但绝不能让女儿独自一人面对那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
将军府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夜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门外的景象,比白日里李德送礼时,更具压迫感。
整条长街空无一人,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消失了。两列身披玄甲的王府亲卫,如同沉默的雕像,肃立在街道两侧,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仿佛凝成了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街道的正中央,那辆通体由黑金楠木打造的巨大马车,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无声地停泊在那里。车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角落里那个代表着摄政王府的吞天兽徽记,在灯笼的微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没有喧嚣,没有仪仗,却比任何盛大的排场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沈清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独自一人,平静地穿过自家府门,走下台阶,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沈毅和沈玄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数步之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那些如山般伫立的亲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微身上,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感情。但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像是得到了命令,任由这个纤弱的女子,一步步靠近那辆象征着大夏朝至高权力的马车。
沈清微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臣女沈清微,见过摄政王殿下。”
马车内一片沉默,仿佛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