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她的声音在林晚晴脑海中变得断断续续,“归一者的……初级干涉……我撑不了太久……”

“告诉你的文明……三十天……不……现在只剩下……”

“……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后……如果找不到对抗‘归一注视’的方法……”

“……所有意识……都将……溶解……成为‘一’……”

声音消失了。

母舰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对抗。

而地球上的电子设备恢复后,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一行不断跳动、无法关闭的倒计时:

28天 23小时 59分 59秒

28天 23小时 59分 58秒

28天 23小时 59分 57秒……

倒计时的终点,不是收割。

是“归一”。

西昌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倒计时在每一块屏幕上跳动,冰冷、精确、不容置疑。

林晚晴坐在地上,背靠着陆寒琛。她失去了桥梁能力,失去了钥匙,但不知为何,万瞳之母的声音和那个倒计时,依然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也许,“解离”剥离的只是连接他人的天赋,而她自己的意识核心,已经因为承载过七十亿情感而变得……不同了。

沈怀谦握着失去光芒的权杖,眼神空洞。妻子留下的真相太过沉重——他们一家,从始至终都是“反抗种子”,是更宏大战争中的棋子。而这场战争,现在才刚刚揭开序幕。

艾琳娜抱着膝盖低声抽泣。苏博士盯着倒计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她极度焦虑时的表现。渡鸦一拳砸在墙上,金属墙面凹陷下去。

陆寒琛紧紧抱着林晚晴,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解离桥梁身份,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我们……”林晚晴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还有二十九天。”

她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收割者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万瞳之母站在我们这边——虽然她自身难保。但归一者……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盯上我们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陆寒琛扶着她。

“归一者的‘注视’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怎么对抗,我们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她看向所有人,看向监控画面里那些因为倒计时而再次陷入恐慌的全球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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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刚用七十亿份混乱的情感,阻止了一次收割。我们唤醒了一个被奴役万年的文明意识。我们证明了,即使是最绝望的绝境,人类这个文明,也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路。”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按在麦克风开关上。虽然没有了钥匙,但她的声音,依然通过白瞳的系统,传向全球每一个还能接收信号的角落:

“我是林晚晴。刚刚发生的一切,你们可能看到了,可能感觉到了。是的,收割舰队暂时停止了,但我们迎来了更强大的敌人——一个想要抹除所有个体意识、让宇宙变成‘一’的古老存在。”

“它给了我们二十九天倒计时。”

“这次,没有桥梁,没有钥匙,没有救世主。只有我们自己——七十亿个害怕、愤怒、悲伤,但也包含着爱、希望和不甘的普通人。”

“二十九天。我们要弄明白归一者是什么,要找到对抗它的方法,要证明我们值得作为‘独立个体’继续存在下去。”

“这一次,我不再是桥梁。”

“我只是……人类的一员。”

“你们呢?”

全球寂静。

然后,在东京,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擦干眼泪,抱紧了怀中的相册。

在里约,那个梦想踢足球的少年捡起了滚落街边的破旧皮球。

在西伯利亚,老人拍了拍驯鹿的头,望向南方。

无数细小的选择,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默默发生。

而在收割者母舰内部,万瞳之母的虚影勉强稳定下来。她的无数眼睛,注视着地球,注视着那个失去了特殊能力却依然站着的女人。

她(它)的“目光”,与母舰深处另一双刚刚睁开的、完全不同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被关在母舰最底层禁闭室里的存在。

它穿着残破的白色长袍,身体由晶体构成,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占据整个脸部的独眼。

独眼眨了眨,一个戏谑的声音在万瞳之母的意识中响起:

“哟,老伙计,醒啦?看来我那不省心的‘学生’,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嘛。”

万瞳之母的波动剧烈一震:“你是……‘独眼导师’?播种者联盟的初代导师之一?你怎么会在我的母舰里?!”

“说来话长。”独眼存在的声音轻松,但那只独眼里却满是凝重,“简单说,我早就察觉到归一者的动静,所以故意被收割者捕获,潜伏在这里调查。没想到,你的苏醒比预想早……而且,是因为一个实验场的桥梁?”

它的独眼“看”向地球,锁定林晚晴。

“有趣。沈婉如和沈怀谦的女儿……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不过,她解离了桥梁身份,接下来的路,可就更难走了。”

万瞳之母急切地问:“你知道怎么对抗归一者?”

“知道一点。”独眼导师说,“但需要那个女孩,在二十九天内,做到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什么事?”

独眼导师的独眼微微眯起:

“她需要……在失去所有特殊能力的情况下,重新找到‘自我’。不是作为桥梁的自我,是作为‘林晚晴’的自我。”

“然后,用这个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身份的‘自我’,去说服七十亿个不同的‘自我’,在归一者的注视下……**

保持‘不同’。”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而这,正是归一者最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