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异的、滚烫的触感倏然从叶栀夏的指尖窜起,沿着手臂的脉络迅速蔓延。那感觉异常鲜明,仿佛不是皮肤相触,而是碰到了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炭!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灼伤了,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缩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藏在身后。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重重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顾言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的触碰,女孩的指尖微凉而柔软,与他掌心因打球而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微小的接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慌乱地抱紧了篮球,仿佛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女生们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们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是运动还是刚才的惊吓),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残留的一丝惊疑,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喉咙。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或者,仅仅是和她多说一句话。
“你跳得……”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叶栀夏疑惑地抬眸看他,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询问:“嗯?”
顾言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说“你跳得挺好的”,可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他明明看到她被绳子绊了好几次。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他,脸颊的温度急剧攀升。在叶栀夏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台词忘得一干二净。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干巴巴地接上了后半句:
“——绳子太长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一样被他生硬地抛出来,砸在地上。
话音刚落,顾言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什么叫“绳子太长了”?这算什么蹩脚的搭讪?还是拙劣的指导?蠢透了!简直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他甚至不敢再看叶栀夏的表情,抱着篮球,猛地一个转身,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样,逃也似的朝着篮球场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仓促得差点把自己绊倒,背影写满了狼狈和懊恼。
回程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风在耳边呼啸,队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像芒刺在背,顾言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一路跑一路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绳子太长?绳子太长?!顾言你是猪脑子吗!这说的什么玩意儿!”他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刚跑回篮球场边线,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损友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挂着揶揄到极点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起哄:
“哟嗬!顾少爷凯旋归来啊!”
“行啊你!这‘手滑’滑得够有水平!直接滑到年级第二脚边了!”
“啧啧啧,跟叶大才女搭上话了?感觉如何?人家跟你说啥了?是不是夸你球扔得准?”
“顾言,老实交代!是不是蓄谋已久?刚才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哥几个可都看在眼里呢!”
“滚蛋!都给我滚!”顾言恼羞成怒,把怀里那个“罪魁祸首”的篮球狠狠砸向笑得最欢的那个家伙,力道大得让对方“哎哟”一声。他板着脸,强装镇定地挤开人群,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然而,那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无法掩饰的红晕,却清晰地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顾言不知道的是,在他狼狈逃窜之后,叶栀夏并没有立刻捡起地上的跳绳。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身影在阳光下仓惶远去,像一阵慌乱的风。同桌凑过来,小声问:“栀夏,没事吧?”她摇摇头,这才弯腰拾起跳绳。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滚烫的触感。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根长长的、墨绿色的塑料绳,想起他刚才那句没头没脑、又带着点笨拙的提醒——“绳子太长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绳子的长度,确实……有点太长了。之前跳的时候,总需要把手臂抬得很高,甩动起来很费力,难怪总是绊脚。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悄抿上了她的嘴角,转瞬即逝。她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慢慢地卷着那根过长的跳绳,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莫名温度的混乱,也一同卷了起来。
下课铃声终于穿透操场的喧嚣,清脆地响起,宣告着这场兵荒马乱的体育课结束。女生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结伴往教学楼走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趣事和即将到来的下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