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赛前之夜

青柠年代 凌浩然 2846 字 6个月前

伴奏?钢琴伴奏?顾言?

他不是领唱吗?怎么又成了伴奏?而且……他会弹钢琴吗?除了那天在音乐教室被张老师“加餐”时哼过几声,谁听过顾言弹琴?

“张老师……” 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质疑,“顾言他……行吗?伴奏很重要啊……” 万一砸了,整个合唱就完了!

“行不行,我说了算!” 张老师厉声打断,目光如同寒冰扫过质疑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要的,不是循规蹈矩!是突破!是奇兵!” 他再次看向顾言,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顾言!明天,钢琴伴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敢给我出一点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意味,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更令人胆寒。

顾言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巨大的压力。伴奏?在这种时候?在张老师刚刚对他进行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羞辱之后?这究竟是信任,还是另一种更残酷的惩罚和考验?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在张老师那冰冷得如同审判的目光逼视下,他只能僵硬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哼。” 张老师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也毫不在意。他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和决绝,“散会!所有人!立刻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早上七点,音乐教室集合!迟到者,后果自负!”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张老师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门,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也一并带走。教室里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和收拾东西的嘈杂声。投向顾言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同情,有担忧,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陈浩想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却被顾言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抗拒的气息生生止住了脚步。

顾言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过了许久,他才机械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没有立刻收拾书包,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了下来。他翻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那上面还残留着物理公式的痕迹。他拿起笔,指尖冰凉。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着。

然后,在密密麻麻的公式缝隙里,在那片承载着巨大屈辱和压力的空白处,他鬼使神差地、一笔一划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线条简单的体操小人。小人伸展着手臂,微微侧弯着腰,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画得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笨拙,却奇异地捕捉到了某种神韵——像某个在灯光下专注示范的身影。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明白含义的简笔画小人,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对面(1)班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动员会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整栋教学楼陷入了深沉的寂静。顾言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他孤零零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走出教学楼大门,一股裹挟着湿意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地落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交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沉寂之中。地面很快洇开深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叶被雨水打湿的清新又微凉的气息。

顾言没有带伞。他拉了拉校服的领口,将脸埋得更低了些,准备冲进这片冰凉的雨幕里。就在他走下台阶,走向露天车棚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车棚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书包,微微缩着肩膀,躲在那狭小的、不足以完全遮蔽风雨的檐下。红色的绒线开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几缕被雨打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是叶栀夏。她显然也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正有些无措地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清亮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奈。她微微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一些寒意,单薄的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纤弱。

顾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力道狂跳起来!下午走廊里的羞辱、张老师冰冷的警告、钢琴伴奏的巨大压力、还有那个笔记本上小小的体操小人……所有翻腾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在冷雨中微微瑟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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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完全是一种鬼使神差的冲动驱使。顾言快步走了过去,在叶栀夏惊讶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眼中瞬间浮现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时,他已经将自己手中那把折叠整齐的深蓝色雨伞,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给。” 他的声音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和不自然。

叶栀夏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把突然出现的伞,又看看顾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硬的脸,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下午在音乐教室门口那巨大的尴尬和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还历历在目,此刻他这突兀的举动……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