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书投影仪

青柠年代 凌浩然 3522 字 6个月前

星曼,你知道吗?学校里我最喜欢的地方,不是塑胶跑道的新操场,也不是装了新电脑的机房,而是……后门围墙边那棵老槐树。

它很老了,树干粗壮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像老人饱经风霜的手背。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即使在冬天叶子落光了,那些遒劲的枝桠伸向天空的姿态,也充满了沉默的力量。夏天的时候,那里简直是蝉的天堂。无数只蝉藏在浓密的枝叶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声音汇成一片巨大的、喧嚣的、充满生命力的海洋。它们叫得那么响,那么忘我,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唱进自己的生命里。坐在那片浓荫下,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蝉鸣,反而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那片绿色的喧嚣。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树上早就没了叶子,蝉也早就销声匿迹。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夏天残留的回响。是记忆的声音?还是树干里流淌着的、关于下一个夏天的期待?

所以……星曼,这个周末下午,你有空吗?

我想……邀请你去那里坐坐。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粗壮的树根盘踞的地方,有几块被磨得很光滑的大石头,坐着很舒服。

虽然现在听不到蝉鸣了,但我们可以听听风穿过光秃枝桠的声音,听听围墙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或者……就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感受一下冬天里难得的、没有喧嚣的午后阳光(如果老天赏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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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人,就我们俩。

我知道这个邀请很突然,也很……傻气。在冬天邀请人去听夏天的蝉鸣,听起来像个蹩脚的笑话。我也知道可能会被你拒绝,或者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写到这里,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信纸的边缘也被我无意识地捏得有点皱。

但是星曼,有些话,有些心情,藏在心里太久,就像一颗种子,拼命地想破土而出,看看阳光。即使最终开不出花,至少,它努力地生长过。

如果你愿意……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在老槐树下等你。

如果你不愿意,或者有事不能来,也没关系。就当作……是一个朋友,分享了一个关于蝉鸣和老槐树的小小念想吧。

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看到这里。

祝安好。

(落款处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以安

2002年12月13日 晚

(信纸右下角,有一滴不小心滴落的蓝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墨点,像一颗深蓝色的、忐忑的心。)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最笨拙、也最隐秘的心事。那些刻意绕远的路,那些偷偷捕捉的侧影,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还有那个充满青涩期待的邀约……这本该是藏在日记本最深处的珍宝,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放大无数倍地展示在惨白的幕布上,暴露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周以安!

叶栀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教室中间靠后位置那个男生!他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泥塑,僵直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和羞耻而放大到极限!他旁边的同桌,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正拼命地、徒劳地用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拽着周以安的衣角,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分明在说:“你疯了?!这都敢写?!”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窒息的!

就在所有目光聚焦在周以安身上,整个教室被这公开处刑的残酷氛围冻结时——

(2)班教室的后门,那扇虚掩着的门,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扎着标志性淡蓝色蝴蝶结的女生,许星曼,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过的小花,苍白而脆弱地站在那里。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校服的下摆,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像一件待审的证物。

叶栀夏的心猛地一沉!许星曼是(1)班的文娱委员,性格安静内向,成绩中上,是陈老师眼中那种“让人省心”的乖学生。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张老师“请”到了(2)班?

答案呼之欲出!

张老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许星曼出现的瞬间,他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再次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响:

“许星曼同学,” 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射向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手指却精准地敲了敲惨白的幕布,指向了那封情书扫描件末尾的署名——“以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循循善诱般的“温和”:

“既然来了,正好。”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寒光一闪,“麻烦你,给大家解释一下——”

他的手指在投影仪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咔哒。”

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另一张同样淡雅茉莉花纹的信纸扫描图赫然出现!字迹清秀工整,显然是女生的笔迹。这正是许星曼的回信!

张老师的手指,如同法官的法槌,重重地点在了回信中的某一行字上,将其在惨白的幕布上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