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清晰,结构端正,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没有一丝一毫花里胡哨的花体英文缩写,只有这三个端方清正的汉字,像三枚小小的印章,盖在这张决定未来的表格上。
表格的边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向中心聚拢的细微皱褶。那形状,像是一只纤细的手曾经如何用力地、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般紧紧攥握过它,然后又如何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其抚平,试图抹去那挣扎的痕迹。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皱痕,仿佛能感受到那残留的、复杂的心绪。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由远及近的、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操场方向传来!
顾言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惊慌瞬间淹没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将那张报名表重新塞回笔记本,然后近乎粗暴地把笔记本塞回那个刚挖开的小坑里!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掩埋,只是胡乱地将挖出的泥土往回推、往回盖,手指被冻土和碎石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拍打着膝盖和手上的泥土,试图抹去犯罪的痕迹。就在他准备逃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裤脚上,不知何时粘上了一片小小的、粉色的纸屑。
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大部分内容都缺失了,只残留着半个模糊的汉字——
“耀”
那残缺的墨迹,被裤脚蹭上的湿泥晕染开来,边缘模糊不清,像一滴早已干涸、又被强行蹭开、只剩下丑陋污痕的黑色眼泪。它固执地粘在深蓝色的裤脚上,像一个无法摆脱的、来自过去的耻辱烙印。
顾言的心脏像是被那半个字狠狠剜了一刀。他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脚步声的来源,猛地转过身,像来时一样,将自己迅速投入了暮色渐浓的、空荡校园的阴影里,只留下老槐树下那个仓促掩埋的土坑,和几片挂在枯草上、随风呜咽的粉色残骸。